众人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与争论,是先探索左侧出口,还是冒险逆流探寻进水之源?
……
太岁宫大殿内,气氛在乌龙太岁揭露了十万年前的秘辛后,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凌河心中巨浪翻涌,他强压下震惊,于识海中急切发问:“银河大哥,他说的……可是真的?”
银河天道那幽远而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看尽沧桑的漠然:“他说的没错。当年病重游历至龙脊地边缘,确与这乌龙太岁相识。病重当时卡在金丹初期瓶颈已久,道心焦灼,偶然得知龙族内丹之秘,便动了邪念。他骗取内丹后,凭借其内蕴的龙元道则,闭关百年,终窥得化神门径,方才开创了神精门一脉基业。”
凌河难以接受:“可……可我们门中典籍记载,开派祖师是在一口古井中躲避仇家时,机缘巧合发现了一株万年‘玄冰净莲’,观想冰莲百年,领悟出冰莲心经,才得以化神啊?!”
银河天道嗤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你把‘玄冰净莲’换成‘龙元内丹’,再想想此事,有何不同?哪家宗门大派,不会篡改历史,粉饰开山祖师的过往?正如凡间王朝更迭,新朝总要为前朝修史,极尽污名化之能事,以此证明自身受命于天,正统合法。病重从来就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他只是一个抓住了机缘,并且足够狠辣的修士。”
凌河心中苦涩,他自身或许可以不介意祖师的污点,但如今神精门蒸蒸日上,门风在外人看来也算正直,若此事宣扬出去,“欺世盗名”、“窃丹立派”的污名将如同跗骨之蛆,永远扣在神精门头上,为世人所唾弃!届时,宗门声誉必将一落千丈。
他深吸一口气,追问关键:“银河大哥,那枚龙族内丹,现在何处?”
“还能在哪?”银河天道语气平淡,“病家将其视为祖师遗泽、镇派之基,代代相传。如今,就在你们现任掌门病夕夕的手中,被他以秘法温养,参悟其中的龙元道韵,助益修行。”
凌河心中顿时有了盘算。他上前一步,对着面色沉郁的乌龙太岁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太岁前辈,今日闻此辛密,晚辈身为神精门弟子,实在……汗颜无地!前辈因此事受苦十万载,此等恩怨,确是我神精门有亏在先。”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若晚辈能做主,愿将那枚内丹取回,完整归赵,奉还于前辈!不知如此,可否化解前辈心中积怨,将这段过往恩怨,就此掀篇?”
乌龙太岁那悲愤而嘲弄的大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一双龙目,难以置信地盯着凌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说什么?归还内丹?小子,你能做了神精门的主吗?那乃是你们开派祖师的遗物,是你们掌门视若性命的传承之宝!”
凌河转身,对江晚道:“三妹,你立刻返回宗门,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掌门,陈明利害。务必说服掌门,将那枚……龙丹取来,归还太岁大人!”
江晚闻言一愣,秀眉微蹙:“大哥!此事关系重大,岂能凭他一面之词我们就全然尽信?你让我回去直面掌门,质问祖师污点,索要镇派之宝?若此事子虚乌有,或是掌门断然否认,我们三人将何以自处?岂不成了宗门叛徒?”
这时,凌土上前一步,他并未直接回应归还内丹之事,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乌龙太岁,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乌龙太岁大人,晚辈有一事不明。万族修士,皆凝练内丹,此物与人类修士之灵根类似,乃是自身道基所系。晚辈想问,当年我派祖师,为何偏偏要骗取您的内丹?而非去夺取其他妖族修士的内丹?这其中,有何特殊之处?”
乌龙太岁深邃的目光落在凌土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果然你们不懂”的了然。他缓缓道:“你们三个,骨龄皆轻,却都境界斐然,想必是天资绝世,或是另有奇遇。但看来,对修仙界一些古老的常识,却知之甚少。”
他负手而立,语气带着龙族特有的傲然与一丝悲凉:“寻常万族修士,若身死道消,其内丹便会随之灵力溃散,重归天地,几乎无法被他人夺取保存。即便用特殊秘法勉强封存,其中道则也已残缺,用于炼丹、制器,效力也大打折扣,更无法助人参悟大道。”
“但我龙族,与凤族等少数几种太古遗种,却截然不同!”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等先祖,祖龙尊者,乃是上古第八仙!传承有独一无二的《亢龙大藏经》!依此仙经凝练出的龙元内丹,不朽不灭,内藏乾坤大道!纵使离体,只要保存得当,其中道则韵理依旧完整,可供人参悟,乃是无价之宝!”
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苦涩:“只可惜,《亢龙大藏经》乃是无上仙经,流传后世的尽是残篇。我龙族现今,也大多只余凝练内丹的基础法门。而且,此法门所凝内丹,一生仅此一枚!我当年内丹被夺,道基几乎尽毁,之所以能苟活并重新修炼,一是我龙龟混血,寿元远比寻常人族绵长;二是我体质特殊,勉强以龟族秘法,重新凝练了一颗‘龟灵内丹’。”
他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土黄色、灵光略显黯淡的内丹虚影:“但这二次凝结的内丹,品次极低,只能助我勉强维持修行,速度……慢如龟爬!正因如此,十万年悠悠岁月,我才仅修炼至化神初境!若我原本的龙丹在手,凭其中蕴含的祖龙道韵,我早已……早已臻至合体后境,亦未可知!” 话语末尾,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怅惘。
凌土若有所思,继续追问:“那为何大人不将此事公诸于天下,让世人皆知神精门祖师之过?”
乌龙太岁苦笑摇头,带着看透世情的疲惫:“一开始,我内丹被夺,境界暴跌,只顾着东躲西藏,苟全性命。后来,我状告与人,却无人信我,反笑我痴心妄想,诬蔑正道祖师。再后来,那病重自己也身死道消,其无辜后人,又何须为前人过错承担永世的骂名?此事……便也渐渐作罢了。我若一味沉溺于仇恨,耿耿于怀,反倒郁结于心,阻碍道途,不如……放下,且抬头,向前看罢……” 他这番话,说得看似豁达,但其中蕴含的无奈与辛酸,却弥漫在整个大殿。
凌土听完,转向江晚,神色郑重:“大姐,乌龙大人所言,情理兼备,且关乎宗门清誉。我认为,你应当回去一趟,将此事利害与掌门细细分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交出龙丹,化解这段十万年的恩怨。若这‘欺世盗名’的污名永远扣在我今日之神精门上,实为不妥!若我们明知有此过往却因畏难而不去解决,更是有违道心义理!”
江晚看着凌土,又看向凌河,见大哥眼神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上前一步,对着乌龙太岁敛衽一礼,声音清越而诚恳:“乌龙大人心胸开阔,深明大义,通晓佛理,晚辈敬佩。此事既为我派祖师所起,我辈弟子,自当承担因果,妥善解决,义不容辞!请您在此稍作等待,静候佳音。”
凌河适时对江晚道:“晚妹,你和凌土一同回去。先去一趟赏金联盟在此地的分舵,”他给江晚递了一个隐晦的眼色,“顺便让凌土去把那个‘黄牙洞’的协作任务交接了,换取信物。”
江晚心思玲珑,立刻会意微笑道:“大哥放心在此等候,我与小弟去去就回!”
乌龙太岁看着他们打哑谜,虽不知具体安排,但见他们为自己的事如此奔波,心中积压十万年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一丝,颇感欣慰,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此事不急在一时。明日便是本太岁寿宴,你们且安心参加完寿宴,再行处理不迟。”
江晚却决然道:“乌龙大人不必顾虑!我等脚程甚快,定能在明日寿宴开始前赶回,绝不误了给您贺寿之礼!” 说罢,与凌土再次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了大殿,离开了太岁宫。
乌龙太岁看着凌河不卑不亢的样子,目光复杂,最终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一段跨越十万年的因果,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化解的曙光,而这曙光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