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河闻言,看了瑚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非但没放下酒杯,反而伸手直接撕意洒脱。
瑚琬:“……”
得,这位爷是半点规矩不听,越劝越来劲。便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吉时已到!
“铛——!”
一声恢弘悠远的钟鸣响彻湖心岛。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隆隆礼炮之声,天空中炸开万千金色仙葩,流光溢彩,香气缭绕,将气氛推向高潮。
敖勃缓缓起身,满面红光,举起手中的琉璃夜光杯,声若洪钟:
“多谢诸位道友、各界贤达,今日拨冗前来,为敖某祝寿!本太岁心中甚是快慰!太岁湖能有今日之安定繁荣局面,全仗在座各位往日鼎力支持!今后,这片水域的和平与秩序,仍需各位道友与我敖勃同心协力,共同维护!护此一方水土周全,保此一方生灵平安!”
他环视全场,豪气干云:“今日,诸位务必敞开了吃喝,不醉不归!干!”
“贺太岁仙寿永昌!”
“干!”
众人纷纷起身,高举酒杯,气氛热烈至极。
然而,就在这宾主尽欢,即将共饮此杯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无边、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仙河倾泻,毫无征兆地从殿外猛然压来!
霎时间,满座皆惊!
在场宾客,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几位与敖勃交好的化神修士,此刻在这股威压之下,竟皆感到心神震颤,灵力运转不畅,一些修为较低的甚至脸色发白,几乎要瘫软下去!
合体境! 而且绝非普通的合体初期!
只见一道玄色流光无视所有,瞬息间便已出现在大殿中央敖勃的面前。光芒散去,显出来人真容。
待众人看清此人样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来者并非生面,竟是龙族族长——敖囤!
他身形伟岸,面容古拙,一双龙目不怒自威,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气。头上一对漆黑的龙角宛如玄铁铸就,铮鸣发亮,隐隐有法则符文流转。身着一袭明黄龙袍,其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黑色蟠龙纹,尊贵无比,霸气凛然!
敖勃见状,巨大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父亲大人前来,儿子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谁能想到,这太岁湖的霸主乌龙太岁,竟是威震五域的龙族族长敖囤之子?!这层关系,此前从未听闻!
敖囤面色平淡,随手取出一个灵气盎然的玉盒,推到敖勃面前:“拿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即,他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你们继续宴饮,不必拘礼。”
说完,他竟径直走向凌河与瑚琬那一桌——因为只有这一桌还有空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敖勃见父亲如此,也不再多言,重新举起酒杯,声音恢复了洪亮:“诸位,让我们共饮此杯!”
众人强压下心中惊骇,纷纷举杯饮尽,但落座后,窃窃私语之声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那突兀的一桌。
敖勃也走到主位旁,他那原本比敖囤还要庞大几分的龙族真身,此刻竟缓缓缩小了几分,连头上那对峥嵘的龙角,也收敛了锋芒,变得朴实无华。这个细微的举动,无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不与父争。
敖囤与敖勃父子二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彼此之间并无交流,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凝滞与尴尬。
坐在一旁的瑚琬,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何曾经历过被合体境大能、还是龙族族长坐在身边的场面?今日可真是……见了大世面了!
凌河却似毫无所觉,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主动站起身来,端起自己的灵酒,对着敖囤道:
“勃兄今日寿宴,伯父能亲临观礼,实乃大喜之事,正该高兴才是。”他又转向敖囤,语气不卑不亢,“伯父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小侄凌河,敬您一杯!”
敖囤抬眼,深邃的龙目在凌河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这份镇定有些意外。他并未拒绝,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两人遥遥一碰,俱是一饮而尽。
凌河顺势拿起酒壶,亲自为敖囤将酒再次斟满,正准备找些话题,连敬三杯,缓和一下这诡异气氛时——
敖囤却先开口了,他目光看着前方虚空,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声音低沉:
“龙主有令,撤了我的族长之位,将我赶出了栖霞宫,命我入红尘历练。”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我游历四方,居无定所。只是……我这身合体境的修为,还有这真龙之身,走到哪里都太过惹眼,不便抛头露面。今日来你这里……便是想在你处,静修。你看如何?”
敖勃闻言,龙眉微蹙,沉吟片刻,道:“父亲大人,此处……离万仙城、离栖霞宫实在太近了。龙主若是以神识探查,发现您滞留于此,瞬息便可赶来。到那时……您该如何自处?”
敖囤沉默,半晌没有言语。
敖勃见状,缓声道:“父亲大人,若您能……放下些许尊严与面子,收了龙角,化作人族模样,再将修为收敛,压低至元婴甚至金丹境界。以您的见识与手段,五域之内,何处不可去得?何处不能容身?”
敖囤仿佛没有听到儿子的建议,龙眉几不可查地一挑,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随即,他顺手撕下桌上那只烤灵鹅仅剩的另一条腿,看也不看,直接整个塞入口中,连肉带骨,囫囵吞下,竟连一根骨头渣都没吐出来。
凌河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忖:‘这父子二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调和的微妙矛盾。一个试图指点前路,一个却固守龙族的傲慢,不愿低头。这龙族的尊严,还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就在这时,宫门外再次走进两人,正是风尘仆仆的江晚与凌土!
二人无视全场各种探究、惊惧的目光,径直走向凌河这一桌,对着主位上的敖勃微笑行礼,然后坦然在凌河身边坐下。
江晚一落座,目光便带着惊疑看向敖囤,心中一动:‘龙族族长敖囤?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但她立刻收敛心神,知道正事要紧。她向凌河递过一个“一切顺利”的眼神,随即玉手一翻,一个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玉盒出现在她掌心。她将玉盒推向敖勃,语气郑重:
“敖勃前辈,此乃您遗失之物,今日……物归原主。”
同时,凌土也取出了一枚非金非玉、散发着古老龙纹波动的玉片,放在桌上:“此乃《亢龙大藏经》残篇,虽不完整,但或许对前辈修行所助益。此为我神精门,对往昔过错的一份……补偿与诚意。”
敖勃看着桌上那枚蕴含着与他同源气息的玉盒,以及那枚梦寐以求的仙经残篇,巨大的龙躯猛地一震!他伸出微微颤抖的龙爪,抚向那玉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他们……他们竟然真的从视此物为命根子的病家手中,拿回了他的龙元内丹!而这作为补偿的仙经残篇,其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这一刻,十万年的委屈、愤懑、期待、复杂难言的情绪,齐齐涌上这位化神龙修的心头!让他那颗沉寂了十万年的心,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