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如蒙大赦,匆忙点头后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她能感觉到萧澈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如芒在背。
直到钻进帐篷,拉上门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才允许自己瘫软下来,靠在帐篷壁上大口喘气。
黑暗中,她摸出怀中的那封信,指尖颤抖地抚过上面熟悉的字迹。
“吾爱玥儿,此生负你,来世必偿。”
凌曜最后的那句话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这三年来,她是如何对待他的?冷眼,嘲讽,甚至有一次在愤怒中差点将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而他始终沉默以对,承受着她所有的恨意,从不辩解。
为什么?就因为信中那句“盼你恨我,方能忘我,得一线生机”吗?
愚蠢!太愚蠢了!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为凌曜的牺牲,为自己的愚蠢,也为眼前这团越缠越乱的迷雾。
如果凌曜的信是真的,那萧澈呢?那个三年来无数次救她于危难的人,真的与她的家族覆灭有关吗?
苏玥回忆起与萧澈初遇的情景。那是在她刚进入终焉之地不久,当时她正被一群变异狼围攻,是萧澈突然出现,以重伤为代价救下了她。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她最坚定的盟友和最信任的朋友。
那些生死与共的经历,那些深夜里的促膝长谈,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吗?
她不愿意相信。可是凌曜的信中的证据又如此确凿——双蛇缠绕金剑的徽记,确实是萧澈家族的标志。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外。苏玥立刻屏住呼吸,将信塞回怀中。
“玥儿?”是萧澈的声音,轻柔中带着试探,“我给你拿了点水过来。放在门口了。”
苏玥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门外的动静。
萧澈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似乎期待着她的回应。当帐篷内始终保持沉默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入了苏玥耳中。那声中包含的失落与困惑如此真实,让她几乎要动摇自己的怀疑。
也许是她想错了?也许凌曜的信中另有隐情?也许萧澈的家族与“彼方”只是巧合地使用了相似的徽记?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苏玥将脸埋入膝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迷茫。在这个充满谎言与背叛的世界里,她还能相信谁?
帐篷外,萧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苏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一道无形的裂痕已经在她与萧澈之间产生,而且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她想起萧澈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阴霾与痛苦。
“玥儿,你…怎么了?”他当时这样问,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凌曜又对你说了什么?”
那一刻,苏玥几乎要脱口而出所有的疑问。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仅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更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她害怕听到答案,害怕那个她信任了三年的人,真的与摧毁她一切的阴谋有关。
夜渐深,营地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苏玥却毫无睡意,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握紧怀中的信,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侵蚀所有的确定与安宁。
而苏玥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