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这种安静比枪炮声更让人恐惧。
硝烟在微风中缓慢飘散,像一层层薄纱被轻轻揭开。
阳光透过烟尘变成了惨淡的橘红色,像夕阳,但天野知道现在才刚过午时。
这诡异的橘红色光线照在战场上,照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上,照在被鲜血浸透的黑土地上,形成了一幅超现实的、如同地狱图景般的静默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偶尔有伤员的呻吟声从战场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声音。远处有燃烧的装备发出“噼啪”声,那是唯一打破寂静的声音。
天野身边的参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轻的参谋小声说:“支那人……没子弹了?”
“不可能。”天野的声音很冷,“他们在等什么。”
他猜对了。
中国军队只是在等待。等待什么呢?天野不知道,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再次抬起手腕看表——十一点四十分。按照多门将军的电报,救援部队“已经在路上”,航空兵“即将出动”。
“即将”是多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硝烟和云层混杂在一起,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任何飞机的影子。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天野的心猛地一跳——是飞机!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飞机引擎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架。
“是我们的飞机!”一个参谋兴奋地喊道。
阵地上,幸存的日军士兵们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们从战壕里探出头来,仰望着天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挥舞着军帽,有人甚至跪下来祈祷。
但天野的表情没有任何放松。他的望远镜里,那些飞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的,是飞机,而且是日本的飞机。
他看到了机翼上的太阳徽记,看到了三架、五架、七架……一共九架飞机,分成三个编队,正在向战场飞来。
“是我们的九七式侦察机。”参谋确认道,“一定是来侦察敌情的,接下来轰炸机就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战场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那不是飞机的声音,而是——防空警报。
“快!摇响防空警报!”一个中国军官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隔着硝烟和距离,天野听不太清楚,但他能感受到那个声音里的紧迫。
接下来的场景,让天野这个身经百战的军人也感到了一丝意外。
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刚才还在沉默中等待的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
老兵们扔掉手中的干粮和水壶,抓起武器,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本能地蹿向最近的掩体。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不像是第一次经历空袭。一个老兵甚至来不及走战壕的通道,直接从战壕边缘滚了进去,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防炮洞。
新兵蛋子则完全不一样。
天野看到有几个年轻的中国士兵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飞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他们手里还拿着干粮,嘴巴张着,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一个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的新兵,甚至忘了放下手里的搪瓷碗,就那样端着碗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
“快趴下!你个兔崽子!”
一个老兵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那个新兵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进了战壕。搪瓷碗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几下,里面的稀粥洒了一地。
天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就是支那军队的素质?老兵和新兵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但问题是,那些老兵的经验和本能,是在多少场战斗中磨练出来的?
飞机越来越近,轰鸣声震耳欲聋。
中国军队的阵地上,所有人都躲进了掩体。
战壕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哨兵还趴在射击位置上,警惕地盯着天空,但他们的枪口是朝下的——用步枪打飞机?
那只是浪费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