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升限八千米,最大时速四百五十公里。”高志航的语气里带着骄傲,“上个月,咱们拉了个中队去蒙古北线飞了一圈,跟北苏的战斗机比过。那家伙!性能全面碾压啊!哈哈哈哈!”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三架飞机排成楔形编队从头顶掠过,然后做了一个漂亮的横滚动作。
“那是第二批学员在训练。”高志航抬头看着,“左边那架飞得最好的,叫刘粹刚,原东北讲武堂的,是个好苗子。右边那架……啧,飞得跟喝醉了似的,是杭州府来的一个公子哥。”
“公子哥?”卢润东挑眉。
“可不。”高志航嗤笑,“家里是做生意的,捐了一大笔钱给厂里,非要来学飞行。第一天上课就问‘飞机上能不能带留声机’,把我气得差点把他踹出去。”
卢润东笑了:“后来呢?”
“后来?”高志航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后来这小子不知怎么开了窍,玩命地练。别人练八个小时,他练十二个小时;别人周末休息,他抱着飞行手册啃。上个月第一次单飞,落地时起落架折断,飞机翻了,他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第一天,又爬进驾驶舱了。”
两人说话间,那三架飞机陆续降落。飞行员们跳出座舱,朝这边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眼睛亮得像鹰。他就是刘粹刚,后来与高志航齐名的空军英雄。
“报告总教头!第三训练小队完成编队飞行训练,请指示!”
高志航回礼:“解散休息。刘粹刚,你过来。”
刘粹刚跑步过来,看见卢润东,愣了一下。
“这位是卢润东先生。”高志航介绍。
“卢先生好!”刘粹刚“啪”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卢润东回礼,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不过二十出头,但眉宇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飞行夹克的袖口磨破了,用线粗糙地缝着;皮靴沾满油污,但擦得锃亮。
“飞得很好。”卢润东说,“学了多久了?”
“报告卢先生,加上在东北学的,共计七个月零三天!”
“想打仗吗?”
刘粹刚的眼睛更亮了:“想!做梦都想!”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学飞行,就是为了打鬼子!”
卢润东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有些伤痛,语言是苍白的。
这时,另外两个飞行员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白白净净,穿着定制的高档飞行夹克,走路姿势有点吊儿郎当——这就是高志航说的那个杭州公子哥,叫虞天灏。
“卢先生好。”虞天灏随意地敬了个礼,目光却一直往停机坪那边瞟,“总教头,我申请下午加练特技动作,我感觉上次那个翻转动作做得还不够标准。”
高志航瞪了他一眼:“还加练?你上个月才摔断肋骨,医生说了,三个月内禁止高机动动作!”
“我好了!”虞天灏拍着胸脯,“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滚蛋!”高志航作势要踹他。
虞天灏嬉皮笑脸地躲开了,然后凑到卢润东身边:“卢先生,听说您跟宋部长很熟?能不能帮我捎个话,让我家老爷子给咱们捐点钱。咱们厂里那几架旧轰炸机的发动机该换了,老掉牙的英国货,飞起来跟拖拉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