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课后,他找到瞿霜。
“瞿先生,您说的那个没有剥削的社会……真能实现吗?”
“能。”瞿霜斩钉截铁,“但需要流血流汗,需要牺牲。就像治沙,一寸一寸地治理,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
李铁柱独臂握拳:“那……算我一个。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为那个新社会铺一块砖,值了。”
然而,改造之路绝非一帆风顺。
半个月后的深夜,一场暴风雨般的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孙耀祖在格斗训练中再次偷懒。当吴老六要求两人一组练习擒拿时,他借口腰疼,坐在场边休息。
雷彪看不下去了。这个直性子的汉子走过去,一把揪住孙耀祖的衣领:“起来!大家都在练,就你特殊?”
孙耀祖挣扎着:“放手!你一个土匪,也配管我?”
这句话点燃了炸药桶。
雷彪眼睛瞬间充血:“土匪?老子当土匪是被逼的!你呢?舔日本人的屁股,卖国求荣,你连土匪都不如!”
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的队员想要拉开,但雷彪已经打红了眼,拳拳到肉。孙耀祖很快鼻青脸肿,惨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张熊大闻声赶来时,场面已经失控。雷彪被五六个人按着,还在咆哮:“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狗汉奸!”
孙耀祖蜷缩在地,满脸是血,哭泣着:“我要退出……我不干了……你们都是野蛮人……”
“都闭嘴!”张熊大的怒吼如惊雷般炸响。
现场瞬间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孙耀祖压抑的啜泣。
张熊大走到场地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很好,这就是我们训练半个月的成果——内讧,互相看不起,揭老底。看来瞿先生的政治课,你们都白听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雷彪,你说孙耀祖是汉奸。那我问你——如果是你,生在租界,从小锦衣玉食,你会怎么选?是跟着日本人吃香喝辣,还是跑回乡下种地?”
雷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耀祖,你觉得大家是野蛮人。那我问你——如果当初你父亲没当汉奸,而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你会在这里吗?你会有机会学五国语言吗?”
孙耀祖的哭声停了。
“你们都觉得自己委屈,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张熊大冷笑,“那我告诉你们,在这个训练营里,没有一个无辜者!”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道疤,是我在美国与鬼子浪人打架时留下的。当时我是我家少爷的贴身护卫,为了保护少爷,我亲手杀了十几个日本浪人。小偷、土匪、恶霸、地痞流氓,亦或者汉奸、杀人犯,那只是你们过去的身份!那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做错了事情,该赎罪赎罪,该改造改造,总有一日,都能堂堂正正的重新做人!”
张熊大的声音颤抖了:“我带着你们在这里顶风冒沙的治理,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卢先生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洗净双手,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他走到雷彪面前:“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土匪?那就用行动证明!用你学到的本事,去杀真正的敌人!日本鬼子、汉奸、卖国贼!而不是在这里打自己人!”
又走到孙耀祖面前:“你觉得委屈?那你更应该留下来!用你五国语言的本事,去窃取敌人的情报,去瓦解敌人的阴谋!让你的亲人在天之灵看看,他儿子不再是个靠着言语技能,出卖国家利益的汉奸,也可以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两人都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