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卢先生!俺们常听罗部长提起您!”他握住卢润东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但温暖有力,“要不是您出钱出力组织的这个聚村,俺们这一家子早就饿死在关外了。现在好了,有房住,有饭吃,孩子还能上学……俺这条命,是您给的!”
卢润东连忙摆手:“这都是你们自己用双手拼出来的,好好生活。”
“那不一样!”老杨很固执,“在东北地都是地主家的,一年到头使劲了力气一家人还是饿肚子,孩子个个饿的面黄肌瘦的!要不是到了这儿,俺们……唉!”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头抹了抹眼睛。周围的汉子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看着这边。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坚毅,还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继续干活吧。”罗亦农拍拍老杨的肩膀,“抓紧时间,再过四个月又该上冻了。”
离开建筑工地,两人来到聚居区的边缘。这里已经开垦出了一片片春小麦,嫩绿的麦苗翠生生的,眼看着开始窜节,风一吹左摇右晃的拼命生长着。走近看田埂修得很整齐,沟渠挖得笔直。
“这些地……”卢润东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是黄色的,颗粒很细,夹杂着些许沙粒。
“都是生地,肥力不足。”罗亦农也蹲下来,“但我们有办法。从黄河边挖淤泥,混合牲畜粪便,发酵后做肥料。虽然费工夫,但效果好。今年种下去的麦子,明年夏天应该能有一茬收成。”
“水呢?灌溉怎么办?”
“修渠。”罗亦农指向远方,“从黄河引水,修主干渠、支渠、毛渠。现在已经在修了,每天几十万人出工,男人挖渠,女人送饭送水。进度不慢,预计今年冬天,借着凌汛就能给这些地闷一遍,来年解冻就能种了。”
卢润东站起身,极目远眺。在晨光中,他能看见一条灰线蜿蜒向黄河方向延伸——那是正在挖掘的渠道。成千上万的人在那里劳作,虽然距离很远,还偶尔能听到几句号子声,可想象那场面有多么的热火朝天。
“两千多万人……”卢润东喃喃道,“要吃要喝要住要穿,还要工作……老罗,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罗亦农苦笑:“何止不轻,简直要把人压垮。有时候半夜惊醒,一想到这么多人指着我吃饭,我就再也睡不着。但转头一想,这么多人信任我,跟着我干,我又觉得……值了。”
两人沉默了。寒风呼啸着掠过戈壁,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但卢润东感觉不到冷,他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是看到希望正在艰难中萌芽的热流,是看到人类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力量的热流。
“对了,听你昨晚说的……”罗亦农忽然想起什么,“这边真的有金矿?”
“有!不仅有金矿,其他矿也特别多。”卢润东从桌上拿过来纸和笔,把五星海棠今年初奖励给他的《中国北方地理山川与矿物分布图》照着将巴彦淖尔及周边地区的抄给罗亦农,“你看,巴彦淖尔往西、往南,阿拉善那边有煤田、金矿,武威有铜银镍钼;往东,包头有铁、铅、锌,有稀土——稀土这东西你可能没听过,但将来有大用;往南,鄂尔多斯有天然气,有石油;还有……”
他一个一个指着,罗亦农的眼睛越瞪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