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润东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燥热:“比这里早些起步。现在基本能做到每个聚村都有两口以上的水井,大型储水窖三个。关键是组织起来——分散的农户对抗不了大旱,聚在一起就有办法。”
他走到窝棚门口,望着工地上忙碌的人群:“你们这里现在有多少劳力?”
“常驻的八千多人,轮流上工的三万多。”赵大勇跟过来,也望着外面,“周边十二个聚村,每村出两千多劳力,分三班倒。打井的专门打井,修渠的专门修渠,还有一队人专门养护工具。粮食由各村按劳力出工数分摊,县里补贴一部分。”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火烧云。工地上点起了火把和油灯,夜班的人接替了白班的活计。打井的号子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一声接一声,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卢润东和工人们围坐在篝火旁。火上架着两口大铁锅,一口煮着野菜糊糊,一口蒸着杂粮窝头。人们捧着粗陶碗,就着咸菜疙瘩,吃得津津有味。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凑过来,蹲在卢润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卢先生,俺听说陕西那边,聚村不光打井,还办夜校、开工厂?”
“没错。”卢润东掰了半块窝头递给老农,老人推让不过,接过来小心地捧着,“光有水不行,还得有知识、有产业。夜校教认字、教算术、教农业知识;工厂生产农具、布匹、日用品。咱们聚村抗的不只是旱灾,抗的是贫穷,是愚昧。”
火光映在一张张黝黑的脸上。那些眼睛里跳动着某种东西——不再是听天由命的麻木,而是有了盼头的光。一个年轻人小声说:“俺也想认字。上次县里来人登记,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按手印。”
“夜校很快会办起来。”卢润东肯定地说,“先从年轻人开始,认字的教不识字的,识字的多了,再办更高级的班。”
夜深了,卢润东躺在窝棚的草铺上。身下的麦草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气味,混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外面打井的号子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夏虫的鸣叫和守夜人的低语。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四年前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的震撼~1927年的中原大地,同样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他从沪上回陕时路过的村庄,常常有饿死的人被扔到乱葬岗,连夜晚被野狗和狼崽子给分食了。
而现在,同样是这片土地,同样是灾年,号子声里有了力气,火光里有了希望。
他翻了个身,草铺发出窸窣的声响。明天要去查看后世“红旗渠”的选址,还要和各县来的干部开会,讨论如何推广聚村经验......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远处传来歌声。是守夜的青年在唱家乡小调,调子苍凉,但歌词改了:
“三月里来荒连荒哎,聚村打井忙又忙。一锹一镐挖下去哎,清泉涌出救命粮......”
歌声在夜色中飘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