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焕新生(2 / 2)

“对对对!”卢润东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李若薇往院里走,“慢点,门槛,小心门槛......”

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卢润东抬头,看见两个大孩子领着三个小娃娃在玩老鹰捉小鸡。跑在最前面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穿着新棉袄棉裤,跑起来摇摇晃晃但很稳当——正是他的儿子卢景澄,已经一岁半了。

后面跟着的是陈小非,比景澄大两个月,个子高一些。再后面是毛家老三,刚满三岁,被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毛家那俩小子,现在一放学就来看孩子。”李若薇笑着说,在卢润东的搀扶下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上垫了厚厚的棉垫,“陈大哥前两天从沪上回来就给他们布置了‘任务’:带好弟弟妹妹,也是革命工作的一部分。他们还挺认真,每天写‘工作报告’呢。”

正说着,老陈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见卢润东,他推了推眼镜:“回来了?正好,有个事得跟你说说。进屋吧,外头凉。”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炕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几只粗陶碗。老陈给卢润东倒了碗水,水是刚烧开的,冒着白气。

“难民潮的事,你知道了吧?”老陈开门见山。

卢润东点头,捧着碗暖手:“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郑州火车站挤满了人,往北的火车都超载。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何止是多。”老陈的表情严肃起来,放下手里的书——是本账册,“根据各地报上来的最新统计,过去两个月,涌向各个聚村区的难民逾千万,而且还在增加。安阳、聊城、白洋淀几个主要接收点已经饱和,现在正在向周边疏散。问题很严峻。”

“粮食应该够够用吧?”这是卢润东最关心的问题。

“粮食储备问题不大。”老陈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咱们自己的储备粮,再加上陕甘宁晋绥的夏粮收成比预期好,加上推广了耐寒耐旱品种,总产量增加了三成。但这些粮食要供养现有聚村人口已经有点紧张了。”

他翻了一页:“另外,组织派我从四川、湖广秘密采购了一批粮食,通过长江水运到武汉,再陆运到陕西。这条路风险很大,老蒋的关卡查得严,有两次差点被截。但没办法,必须冒险。”

卢润东沉默地听着。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关键是开春后的春耕。”老陈继续说,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八百万人,按每人两亩地算,需要一千六百万亩耕地。现在各个聚村能开垦的荒地都开垦了,但还差得远。种子、农具、耕牛......都是问题。”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卢景澄不知怎么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去追哥哥们了。毛家老大赶紧跑回来,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卢润东看着这一幕,忽然问:“护村队那边呢?我听说人数暴增。”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陈赓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学者发现新现象时的兴奋,“唐澍他们报告,从难民中选拔的护村队员,训练积极性空前高涨。很多人说,聚村给了他们第二条命,他们愿意用命来保卫这个新家园。训练成绩比本地青年还好——因为他们知道失去的滋味,所以更珍惜得到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个现象。那些从河北逃过来的难民,特别是一些原直系老旧军阀的官兵,训练时格外拼命。他们说,在河北,他们是逃兵;在这里,他们要当守护聚村的‘新兵’。”

卢润东缓缓点头。他想起路上看到的情景:难民们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一旦给了他们希望,这种求生欲就会转化成可怕的力量。

“老蒋这步棋,真是臭到家了。”卢润东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他以为难民是负担,是累赘,是可以用来拖垮我们的工具。却不知道,这些人一旦被组织起来,被唤醒了,就是最强大的力量。因为他们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