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惊恐万状的俏脸,那双写满了绝望与不解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坠落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扯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小乙的眼中,只剩下那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他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五指微屈,仿佛要抓住那缕正在消散的月光。
疼吗?
这个问题,不再是针,而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口。
当年那个浑身湿透,气息奄奄的婉儿。
如今这个惊恐绝望,坠入深渊的公主。
命运似乎是个拙劣的说书人,总爱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悲剧。
他听见了崖顶传来婉儿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带着哭腔,喊着他的名字。
“小乙哥!”
那声音像一把刀,斩断了他与过去所有无能为力的牵连。
也斩断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这一次,不能再无能为力。
崖边的碎石与细沙,在脚下簌簌滑落,根本不足以借力。
可武夫的力,又何曾只来自于脚下。
小乙丹田气猛然一沉,腰身拧转如龙,整个人如一张被拉满的硬弓,朝着那无尽的黑暗,悍然射出!
没有半分犹豫。
就像当年想要拉住婉儿一样,奋不顾身。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伸手去拉。
而是将自己的整条性命,都一并投了进去。
崖上,年虎的怒吼与婉儿的悲鸣混作一团,又被呼啸的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风在耳边尖啸,如鬼哭神嚎。
身形下坠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小乙在空中强行拧身,目光如鹰,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一道更快坠落的纤细身影。
近了。
更近了。
他伸出手臂,不是抓,不是拉,而是一记精准无比的怀中抱月。
手臂如铁箍,在半空中稳稳将那具因恐惧而僵硬的娇躯揽入怀中。
赵灵汐只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梦魇,下一刻,却撞进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那股力道极大,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温柔。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她溺水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小乙没有低头看她。
他只是将公主的头,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冰冷刺骨的撞击。
经验。
这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轰然一声巨响。
二人如一颗陨石,砸进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深潭之中。
冰冷的水,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亮,也吞噬了所有的温度。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要将人的骨髓都冻结成冰。
小乙闷哼一声,后背与水面撞击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搂住公主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怀中的人儿,果然如他所料,在短暂的窒息后,开始了疯狂的挣扎与扑腾。
那是生命在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恐惧。
小乙对此,再熟悉不过。
他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在水中强行将公主的身子转了过去,让她背对着自己。
左臂如铁链,从她腋下穿过,死死锁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右手则化作一只大掌,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她那张因呛水而大张的口鼻。
这动作粗暴,不带丝毫怜香惜玉。
但在此时,却是唯一的生机。
紧接着,他双腿在水中猛然一蹬,如游龙摆尾,带着两个人,奋力向上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