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副惶恐的模样,继续说道。
“王大人,还得烦劳您,通知江南道其它几个州府的官员,明天晚上,本官就在秣陵城设宴,与众位江南的官员们,见见面。”
此言一出,王长双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位钦差大人,竟是要将整个江南官场,一网打尽。
但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违逆,反而抢着开口。
“赵大人,在秣陵城,哪能让您来烦劳这些事啊。”
“下官明日便在城中最好的‘聚丰楼’摆好宴席,赵大人只需驾临即可。”
这是他作为地主,唯一能争回些许主动的机会了。
“如此,那就多谢王大人了。”
小乙淡淡说道,端起了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次日,夜幕初垂。
秣陵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聚丰楼”,已是灯火通明。
楼外,两排衙役按刀而立,神情肃穆,将整条街道,都戒严了起来。
一辆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一顶顶做工考究的官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停满了楼前的空地。
江南五府,三十余位要员,齐聚于此。
酒楼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官员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紧闭的门扉。
他们在等。
等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钦差大人。
时辰,一分一秒地过去。
桌上的佳肴,已经换过了一轮热的。
天色,已然全黑。
那位钦差大人,却依旧不见踪影。
就在众人渐渐有些不耐之时,一个身影,独自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那人没有车马,没有随从,没有前呼后拥。
就那么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衫,背着手,一步一步,悠然地踱了过来。
聚丰楼门口的守卫衙役,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呵斥驱赶。
“住手!”
王长双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一张脸上,满是惊骇与惶恐。
若不是他眼尖,若是让这些没眼色的东西,冲撞了这位爷,他这颗脑袋,怕是就要搬家了。
“赵大人,您……您怎么就一个人来了?”
王长双跑到小乙面前,气息不匀地问道。
小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路过此地,顺便看一眼这楼上的风景。
“来赴宴,带那么多人干嘛?”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何况,本官此次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一个家丁来秣陵城。”
“今日之宴,皆是朝廷命官。”
“怕是带他二人前来,多有不适吧?”
几句轻飘飘的话,却让王长双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七上八下。
这位钦差大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单枪匹马,来到这江南腹地,面对着整个江南官场,竟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甚至连钦差的仪仗,都弃之不用。
陛下怎么会派了这么一个……一个怪物来江南?
看不透。
是真的,一点都看不透。
王长双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大人,您请,里面请。”
他侧过身,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小乙,走进了聚丰楼。
江南的酒楼,与京城的恢弘霸气不同,处处透着一股子精致与雅气。
雕花的窗棂,描金的梁柱,挂着的名家字画,无一不显示着此地的富庶与风流。
楼内,早已设好了四桌顶级的宴席。
最里侧的主桌,坐着的,正是江南其余四个州府的一把手,四位知府大人。
其余三桌,也都是各府的通判、同知等一众要员。
当小乙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整个大堂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钦差身上。
有惊愕,有审视,有轻蔑,也有深深的忌惮。
在王长双战战兢兢的指引下,小乙目不斜视,穿过一张张坐满了江南权贵的酒桌。
他走到了主桌前。
在那最正中,最尊贵的主位前,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缓缓地,撩起衣袍,坐了下去。
整个聚丰楼,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