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会意后上前两步,轻轻掀开了托盘上的明黄绸布。
一对玉如意静静躺在紫檀托盘上。
羊脂白玉,通体无瑕,长约一尺,雕作灵芝祥云状。柄身以金丝缠绕,坠着明黄流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一看便是传承数百年的珍品。
“此乃太祖所藏旧物,”崇祯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今日朕赐予爱卿夫妻二人,愿事事如意。”
林天再度叩首,额触玉阶:“臣,谢陛下隆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承恩端着托盘缓步下阶,将玉如意交予林天身后的礼官。
礼官高举过顶,向百官展示。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叹——玉如意不稀罕,稀罕的是“太祖所藏”四字。
洪武年间的物件,历经二百余年风雨,如今赐给一个臣子——
这恩宠,已不是寻常“殊荣”二字可以形容。
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器物本身。
崇祯摆摆手,语气柔和了些:“去吧,莫误了吉时。”
“臣,告退。”
林天起身,后退三步,转身下阶。
鼓乐声适时再起。
这回不再是庄重的《朝天子》,而是婉转缠绵的《凤求凰》。笙箫笛管合奏出悠扬曲调,在宫墙间回荡萦绕。
林天沿着红毡铺就的御道,走向乾清宫东侧偏殿。
那里,有人在等他。
……
……
偏殿内,红烛高烧,将满室映得暖融融的。
顾菱纱端坐妆台前,凤冠霞帔加身,已妆扮妥当。
九翟四凤冠以纯金打造,珍珠宝石镶嵌其间,沉甸甸地压在头上,让她脖颈有些发酸。
霞帔是大红底,金线绣的云凤纹从肩头迤逦至脚面,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气派。
脸上覆着的红盖头是江南最上等的丝绸所制,薄如蝉翼,能隐约看见外头光影流动,却辨不清人面容。
她手里攥着一方红绸帕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未如此紧张过。
即便是当年在磁州城内的时候,也不曾这般心乱如麻。
彼时她面对鞑子骑兵围城,生死关头。
反而心静如水。
可此刻,她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顾菱纱想起第一次见林天的情形。
磁州城的校场上,一个年轻将领正在训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说粮饷如何分配,说伤兵如何安置,说明日巡防如何排班——每一条都落到实处,没有半句空话。
她当时心想:这人有点真本事。
后来南渡,整顿江南,推行新政……
已经到太医院任职的顾菱纱时常从同僚口中听闻经略每日忙到深夜。
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心房已经被这位年轻的经略给占满了。
她知道这不该。
这乱世里太多身不由己。可情之一字,如春草萌发,一旦破土,便压不住,止不了。
直到那日,二人互相表明心迹。
直到那日,王承恩来传口谕。
“陛下有意赐婚,将顾姑娘许配林经略,姑娘意下如何?”
她愣住了,手中茶盏险些跌落。
然后是女儿家的欣喜。
再后来,宫里派嬷嬷来教礼仪,尚衣监送来嫁衣试样,学步态,学跪拜,学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命妇……
一切快得如同梦境。
如今,梦要成真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