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前方街口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斜刺里冲出,马上骑士灰衣劲装,背插三支红色小旗,正是夜不收传递加急军报的标志。
这名小旗显然没料到街上有如此多的百姓,更没料到车队行进缓慢,冲势过猛,直直撞向车队前方!
“吁——!”
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街道。
护卫在机车两侧的亲卫瞬间反应,长枪横指,结成阵势拦在车前。
王五策马上前,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何人胆敢冲撞经略车驾!”
那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制信筒高高举起,喘息着喊道:“川地夜不收小旗张顺,奉千户张诚之命,急报经略大人!八百里加急!”
王五眉头紧锁。
今日是什么日子?经略大婚,陛下亲自主婚,万民同庆。
什么军报不能等明天?非要此刻来扫兴?
他正欲呵斥,车厢上传来林天的声音:
“王五,让他过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五犹豫一瞬,挥了挥手。
亲卫让开一条通路。
那小旗起身,快步走到机车旁,双手将信筒呈上。竹筒封口的火漆完好,漆印是个清晰的“吴”字——吴三桂的私印。
林天接过信筒,看了顾菱纱一眼。
顾菱纱微微点头,眼神清澈,毫无不悦之意。
“拆吧,正事要紧。”她轻声道。
林天不再犹豫,拇指用力,捻碎火漆,抽出筒中信件。
展开。
第一行字便让他瞳孔微缩。
“经略钧鉴:末将吴三桂、李自成联名叩首。三月二十四日,我军攻克成都,张献忠自刎,李定国殉死,大西政权覆灭。川地除边远数府县外,已尽入我手……”
他快速浏览下去。
信很长,详述了攻取成都的经过——佯攻北门吸引注意,暗遣精锐潜袭南门。赵铁柱率三百死士趁夜攀城,伤亡过半却成功打开城门。
刘体纯率骑兵冲入,巷战半日,直逼蜀王府。张献忠困守殿中,最后与李自成单挑落败,横刀自刎。李定国随后殉死。余众或降或逃,成都易主。
战果列得详细:毙敌约五千,俘两千余,缴获粮草十五万石,兵器甲胄无数。己方伤亡:战死两千三百余,伤四千余,多是攻城时的折损。
信末,吴三桂的笔迹略显潦草:
“……闻张诚言,经略将于四月初八大婚,此信不知能否赶在吉时之前送达。末将等谨以川地战果,恭贺经略新婚大喜。
另,李自成那厮让末将代笔,说他是泥腿子出身,不会写文绉绉的话,就祝经略和夫人白头偕老,多子多福。写到此,那厮还骂了末将一句,说‘啰嗦什么,赶紧写完送出去’……
川地之事,暂且至此。后续如何,是守是攻,是抚是剿,静候经略钧令。盼复。”
信看完后,蒸汽机车也恰好驶至总帅府门前。
鼓乐声停,鞭炮炸响,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府门前人山人海,韩承、张慎言、黄得功、金声桓、周镇、陈默、沈廷扬……南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了,都在等着新人下车,行最后的礼仪。
林天收起信,看向顾菱纱。
顾菱纱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带着询问。
林天展颜一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好消息。成都拿下了,四川平了。”
顾菱纱眼睛一亮。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四川平定,南方基本稳固,朝廷有了稳定的大后方,可以全力应对北方的建虏。
这是战略上的转折点,是南明朝廷真正站稳脚跟的标志。
“恭喜。”她轻声道,眼中泛起水光。
林天摇摇头:“是该恭喜。但不是为我,是为朝廷,为百姓,为那些战死川地的将士。”
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也为我们——这份战报,是今天最好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