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菱纱应了一声,松开了紧握的手:
“快去吧。早膳我让人送到议事厅,你边吃边议,莫要空着肚子论事。”
林天笑着捏了捏顾菱纱的鼻尖,转身推开房门。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四月江南特有的湿润与暖意,混着庭院中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庭院里的那株老桃树花期已近尾声,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薄的雪。
几个青衣仆役正执帚轻扫,见林天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经略早。”
林天颔首回应,迈步穿过月门。
总帅府是前衙后宅的格局,前后三进,中轴严整。
从后院到前院,需穿过两道垂花月门,沿着青石铺就的步道前行。
道旁植着修竹,晨露未曦,竹叶青翠欲滴。
前院的议事厅坐北朝南,五开间,青砖灰瓦,外观朴素无华,檐下甚至连彩绘都不曾施。
但推门进去,便觉一股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正厅墙上挂着巨幅的《大明舆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控制范围。
林天走进议事厅时,厅内已经收拾整洁。
长条形的议事桌摆在正中,周围摆着十几把太师椅。
桌面上文房四宝齐全,还有几份昨日刚送到的邸报和军情文书。
他在主位坐下,没有立刻翻阅文书,而是闭目养神片刻。
脑海中,昨日韩承在宴席上低声汇报的几个数字缓缓浮现——
去岁江南两省赋税,较之前年增收四成;
市舶司关税翻了一番有余;
龙元币在江浙流通率已达九成;
江南银行吸纳存银逾五百万两……
这些数字背后,是江南这一年来休养生息的成果,是千万百姓耕织劳作、商贾往来经营的积累,也是他接下来敢放手一搏的底气。
“经略。”
亲卫队长赵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天睁开眼:“进来。”
赵虎推门而入,一身玄色戎装,腰挎雁翎刀,足踏牛皮靴。
这个跟随林天最早的那批亲卫之一,如今已是总帅府亲卫营统领,掌管内外护卫,深得信任。
“经略可有吩咐?”
林天略一沉吟:“你去一趟王五、陈默、黄得功、金声桓、田见秀他们几个人的府上,让他们前来议事。”
赵虎领命,刚要转身,又被林天叫住。
“等等。再去一趟韩承的府上,让他也一并过来。”
“属下明白。”
赵虎郑重应道,这才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厅内重归寂静。
林天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江南这片殷红区域缓缓上移,掠过如带的长江,越过如线的淮河,最终停在黄河南北那片广袤土地上。
清军的土黄色标记,如一条巨蟒盘踞在北直隶、山东、河南;顺军残部的墨黑斑点,散落在陕西、山西的山壑之间;还有那些灰褐的土寇标记,星星点点,遍布中原。
北方局势,确如一团乱麻。
但林天知道,这团乱麻并非无解。昨日川地捷报传来,西面最大的威胁已除,江南可以腾出手来集中力量清理腹地
只要湖广、江西、福建平定,整个南方就能连成一片,届时北伐就有了稳固的后方。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天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