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义军!”
声音惊起林间的飞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刘老三抬头望去,朝阳正从山脊后跃出,金光万丈。
……
……
……
同一片朝阳,也照在了北京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武英殿里,烛火燃了一夜,此刻已经烧到了底,烛泪堆成小山。
范文程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份刚到的八百里加急,指节捏得发白。
奏折是山西巡抚祝世昌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晕染,可见写时的手抖得厉害。内容很简单:山西全境烽烟四起,请求朝廷速派援兵,否则“恐有全境沦陷之虞”。
全境沦陷。
范文程闭上眼,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他脑海里。
他原以为,八旗主力东征朝鲜,速战速决,最多两三个月就能回师。
到时候挟大胜之威,再收拾国内这些乱民,易如反掌。
可朝鲜战事并不顺利——最新的战报说,朝鲜军民抵抗顽强,义军四起,八旗兵虽连战连胜,但战线拉得太长,补给困难,彻底平定还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多尔衮没说。
但范文程估算,至少还得三四个月。
这三四个月,国内怎么办?
“范大人。”
一个章京轻声提醒:“天亮了,您该歇息了。”
范文程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山西移到河南,又从河南移到陕西。
这三省之地,像一块被虫蛀空的木头,表面看着还算完整,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各地报上来的,有多少处了?”他问,声音沙哑。
“山西十二处,河南九处,陕西七处。”章京答道,“不过这都是五天前的消息了。这几日,只怕……只怕又多了。”
范文程长叹一声。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去年冬天开始,北直隶、山西、河南、陕西就陆续出现饥荒。朝廷不是没赈济,但连年用兵,国库空虚,那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再加上各地官吏层层克扣,真正到百姓手里的,十不存一。
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范大人。”殿外传来脚步声。
范文程抬眼,见是兵部尚书刚林。这位满大臣眼睛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刚林大人。”范文程起身。
“坐,坐。”刚林摆摆手,自顾自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范大人,山西的奏报,看了吧?”
“看了。”范文程苦笑,“不只是山西,河南、陕西,都有乱子。”
“我仔细研究了这些奏报。”刚林指着文书,“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作乱的流民,打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范文程眉头一皱:“还请刚林大人明示。”
“以前流民作乱,要么聚众攻城,要么烧杀抢掠,一窝蜂来,一窝蜂去,不成章法。”
刚林翻到文书某一页,“可你看现在:永和那伙,占了城,分了粮,不要城,跑了。霍州那伙,打了庄子,抢了粮就走,官军来了,早没影了。汾西那伙,专劫粮道,抢了就跑。武陟那伙更奇,占了县城后,组织百姓守城,还派人去联络其他义军……”
抬起头,刚林眼中闪烁着忧虑的光芒,手指在无意识地反复敲击着紫檀木桌案。
“这些泥腿子打的有章法了,背后,肯定有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