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焕又点燃两个火药包,扔向一座尚未起火的粮仓支柱。
轰然巨响中,木柱折断,草棚坍塌,燃烧的稻谷如瀑布般倾泻,引燃了旁边的草料堆。
“撤!快撤!”
队伍转身就往江边跑。
但清军反应比预想的快。
一队骑兵从营寨方向冲来,约百余人,马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为首将领用满语大吼,骑兵呈扇形包抄过来。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金成焕大喊,同时从背上取下短弓,搭箭就射。
箭矢正中一名骑兵面门,那人惨叫落马。
但骑兵速度太快,转眼就冲到近前。
马刀劈下,一个跑在最后的朝鲜士兵被砍中后背,扑倒在地。他挣扎着转身,用最后力气将怀中的火药包点燃,扔向马队。
轰!
三匹战马被炸翻,骑兵阵型一乱。
但更多的骑兵冲过烟尘,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金成焕边跑边回身射箭,每一箭都瞄准马腿。
又一匹战马嘶鸣倒地,骑兵摔出去老远。
但一支流箭擦过他耳畔,带走一缕头发,另一支箭射中他左臂,穿透皮肉钉在骨头上。
他闷哼一声,折断箭杆,继续狂奔。
江边就在眼前。但栅门外已经集结了一队清军步兵,长枪如林,封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金成焕心一横,从怀中掏出最后两个火药包,点燃引信,用尽全力掷向栅门。
“趴下!”
所有人扑倒在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木栅门被炸得粉碎,碎木和残肢四处飞溅。硝烟未散,金成焕已经跳起来:“冲过去!”
一百多人如决堤洪水般冲过栅门缺口。清军步兵被爆炸震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一片。金成焕冲在最前,刀光闪过,两个清兵喉间喷血倒地。
冲到江边时,队伍只剩百余人。
追兵的马蹄声已在身后。
“下江!快!”
众人毫不犹豫跳入江水。
金成焕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龙山村已经彻底淹没在火海中,冲天的火焰将夜空染成赤红,黑烟如巨龙般翻滚升腾。
清军营寨方向一片混乱,人喊马嘶,火光四起。
值了。
他纵身跃入江水。
江水瞬间淹没头顶,刺骨的寒意让伤口剧痛如刀割。
金成焕拼命划水,左臂的箭伤让他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和双腿蹬水。
对岸,汉城城墙的轮廓在火光映照下逐渐清晰。
箭矢嗖嗖射入水中,在身边激起朵朵水花。一个游在后面的士兵背部中箭,惨叫一声沉入水底,再没浮上来。
另一个士兵腿被射穿,挣扎着向前游,却被水流冲向下游。
金成焕想去救,却被身旁的人拉住:“先生!救不了了!快走!”
他咬咬牙,继续向前。
终于游到对岸时,金成焕整个人几乎虚脱。
几个敢死队员跳下浅滩,七手八脚将他拉了上去。
金成焕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朴宗浩奔过来,单膝跪地扶起他:“成焕!怎么样?伤要不要紧?”
“烧了……”金成焕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江水,“至少……一半粮仓……马厩也烧了……”
朴宗浩望向对岸,冲天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这个十五日来从未掉过一滴泪的铁汉,此刻也不禁眼眶泛红,嘴唇颤抖:“好……好……那些兄弟们没白死……”
陆续有人游回来,有的扶着伤兵,有的拖着尸体。
清点人数后,出去的三百敢死之士,仅回来了一百一十七人。
其中的一八十三人,永远留在了江对岸,或是淹没在了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