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也联络?那些家伙杀人越货,毫无章法,怕是会坏了咱们名声。”
“只要他们杀过清军,抢过清粮,都可以谈。告诉他们,关宁军来了,愿共抗鞑虏者,我们敞开大门。粮草、军械,可以酌情支援。有不愿的,也不强求,但若敢助那些满清鞑子为虐——”
吴三桂神色如常,他手指轻轻敲击案面,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王把总神色一凛:“明白!末将这就去办!保准让陕南的鞑子都知道,关宁军的大旗立起来了!”
大堂重归寂静。
吴三桂独自站在堂前,望着天边渐渐染红的晚霞。
远山如黛,在暮色中连绵起伏。
秦岭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蜿蜒,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而他们,此刻正站在这巨龙的脊背上。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他忽然想起了苏轼的这句词。
天狼星在西北,主侵略,主兵灾。
射天狼,就是要抵御外侮,保境安民。
他吴三桂也不是什么忠臣良将,这辈子降过清、反过明,兜兜转转,如今又扛起了抗清的大旗。
虽然他现在做的事,和这句词的本意已不尽相同。
但那股气,是一样的。
关宁军沉寂太久了。
从山海关降清,到辗转中原充当清军先锋,到后来反正,重归大明旗下。
这支军队背负了太多骂名、太多屈辱、太多弟兄的鲜血。
现在,是时候用敌人的头颅,一点一点洗刷这一切了。
握紧腰间的刀柄,吴三桂眼中闪过决绝。
……
……
……
城西军营,篝火噼啪作响。
赵小川坐在火堆旁,借着跳动的火光,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手中的腰刀。
这把刀是从今天巷战里杀的那个清军老兵身上取的,算作他的战利品。
制式腰刀,刀身略弯,背厚刃薄,砍人骨不卷刃。
两个时辰的战斗过后,刀身上已经崩出了几个米粒大的缺口。
刀上的血已经凝固,变成深褐色的痂,牢牢粘在刀纹里。赵小川蘸了点水囊里的水,用力擦拭,布片很快染红。
搓洗,再擦,如此反复三次,刀身才渐渐露出原本的寒光。
但那股血腥味,好像已经渗进了刀柄的缠绳,渗进了他的掌纹,怎么都洗不掉。
“小子。”
李老蔫走过来,一瘸一拐的——他腿上挨了一箭,虽没伤到骨头,但走起路来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他在赵小川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碗热汤。
“喝吧,驱驱寒气。这鬼地方,白天热得冒油,晚上冷得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