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先看了看那几个俘虏,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使用的武器也是锈迹斑斑的刀叉甚至木棍,问了几句,只是附近活不下去的农民,被一股稍大的流寇裹挟,今日出来“找食”的。
“将军,将军老爷饶命啊!俺们都是苦哈哈,实在没活路了才…”俘虏磕头如捣蒜。
林天摆摆手,让人带下去看管起来。这些人,杀之无益,放之又恐再为贼,只能先带着。
他随后将目光投向那些难民。百余人个个面带菜色,衣衫破烂,眼神麻木惶恐,看到林天这等大官,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跪倒一片。
“老人家,请起。你们从何处来?为何到此?”林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扶起一位看起来像是乡老的老者。
那老者受宠若惊,颤巍巍道:“回…回青天大老爷的话,小老儿们是从山东东昌府逃难来的…那边…那边待不住了啊!”
“东昌府?发生了何事?”
“老天爷不下雨,地里颗粒无收…可官府的税赋一文不能少,衙役如狼似虎…后来…后来‘闯塌天’大王的人马又来了,打又打不过,抢粮抢人…村子待不下去了,只好往外逃…听说北直隶这边还能有条活路…”老者说着,老泪纵横。他身后的难民们也发出一片压抑的哭泣声。
林天沉默地听着。天灾、苛政、兵燹…这就是明末底层百姓的悲惨缩影。
“这一路可还太平?”
“不太平,不太平啊!”老者连连摇头,“到处是溃兵、土匪,抢东西…还有…还有些看着像官兵的,也抢…俺们原本两百多口子一起出来的,现在…现在就剩这些了…”哭声更大了。
像官兵的也抢?林天和周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杀良冒功、兵匪一家,在明末已是常态。
林天让孔文清(他随军负责文书后勤)拿来一些干粮,分发给这些难民,又给了他们一些指引,告诉他们前往黑山堡方向,或许可以寻条活路。难民们千恩万谢,磕头离去。
看着难民蹒跚远去的背影,林天心情沉重。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世界,比边镇更加残酷和混乱。
“将军,看来越往南,情况越复杂。”周青低声道,“这些小股流寇不足为惧,但民生凋敝至此,我军粮草补给恐会愈发困难。而且…那些溃兵和‘像官兵’的,恐怕比流寇更难应付。”
林天点头。他深知,南下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流寇,而是这崩坏的世道和腐烂的体系。
“改变计划。”林天沉吟片刻后下令,“此后行军,每日路程减为二十里。多派侦骑,范围扩大至三十里。遇到城镇村落,尽量绕行,避免与当地官府或溃兵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但若遇流寇袭扰百姓,或溃兵为祸,可视情况击溃之,收缴其武器粮秣,俘虏甄别后,愿从军者打散编入辅兵,顽劣者…就地处置。”
他必须更加谨慎,也要开始尝试以战养战,并在这乱世中,慢慢打出黑山卫的旗号和风格。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意识到,南下的征程,绝非坦途。刚刚那场微不足道的小规模接触,仿佛只是拉开了一场大戏的帷幕一角。
林天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起伏的丘陵地貌。
他知道,那双来自暗处的眼睛,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们。那份“大礼”,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们。
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