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城门口迎接的排场大了许多。吴知州竟然亲自率众官员在城门处等候,笑容满面,极其热情。双方见面,又是一番虚伪的寒暄客套,仿佛前几日的刀兵相见从未发生。
宴席设在州衙后院的花厅,倒是颇为精致。作陪的除了州衙官员,还有几位本地有名的乡绅和一位漕帮的副帮主。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吴知州等人绝口不提军务政事,只是不断劝酒布菜,吹捧林天年少有为,军功赫赫。
林天耐着性子应付,酒浅尝辄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发现那位漕帮副帮主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眼神偶尔与吴知州交汇,带着一丝询问和焦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知州终于挥退歌姬,叹了口气,切入正题:“林将军英勇,击退流寇,保境安民,实乃临清百姓之福。只是…如今这世道艰难,流寇势大,此次虽败,恐其卷土重来啊。将军麾下虽为百战精锐,然久驻城外,粮草耗费巨大,本官…本官亦是力不从心呐。”
图穷匕见,还是想催他们走。
林天放下酒杯,淡淡道:“吴大人所言极是。流寇未靖,本将亦不敢懈怠。至于粮草,朝廷自有法度,兵部调令亦写明沿途州府供给。若临清确有难处,本将可立即行文兵部,请示方略,或移驻他处就食。”
一听要行文兵部,吴知州脸色微变,连忙道:“将军误会了!非是下官推诿,实是…实是力有未逮。不过将军放心,下官必定竭尽全力,保障大军所需。”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将军久驻于此,恐引流寇窥伺,且城中亦有谣言…下官是怕日久生变,对将军清誉有损啊。”
“哦?何种谣言?”林天挑眉。
“无非是一些小人嚼舌根,说将军…欲效仿左良玉…”吴知州声音压低,意味深长。
左良玉,拥兵自重,不听号令的军阀。这顶帽子扣下来,可是其心可诛。
林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清者自清。本将只知奉命剿贼,保家卫国。至于谣言,何足道哉?倒是大人治下,奸细横行,勾结流寇,袭击官军,此事若是上报,不知朝廷会更在意谁的‘清誉’?”
吴知州顿时语塞,额头见汗。
宴席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就在这时,一名州衙胥吏匆匆步入,在吴知州耳边低语了几句。吴知州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强装笑容,对林天道:“将军海涵,衙中有些琐事,去去便回。”
林天点点头,看着吴知州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微眯。他注意到,那名胥吏进来时,似乎也对那位漕帮副帮主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周青如同一道影子般悄然出现在林天身后,借着斟酒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将军,我们的人发现,一队打着漕帮旗号的车马从南门出城,往西南方向去了,护卫森严,车辆沉重。李岐先生也传来消息,称城内‘济世堂’附近发现可疑人员徘徊,似在调查他的背景。”
西南方向?正是那股流寇盘踞的方向!调查李岐?
林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看来,有些人,终究是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