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看了大怒:“他娘的!咱们拼死拼活打了胜仗,朝廷就给这点打发叫花子的东西?那杨国柱老龟孙还想让咱们去送死?”
孔文清则叹道:“朝堂衮衮诸公,只知党争倾轧,保全禄位,何曾真心体恤过边镇将士死活?杨总兵此举,不过是借刀杀人之计罢了。”
林天平静地走到帐外,看着远处魏县模糊的城墙和更远处流寇营地的零星火光。“他们不仁,我们不能不义。仗要打,但怎么打,何时打,由我们说了算。”
他转身下令:“王五,加强营防,多设疑兵,做出积极备战的姿态。但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击。”
“周青,加派侦骑,盯死‘塌天王’残部的一举一动,也盯紧大名府方向的官军。”
“孔先生,以我的名义,再写一份公文给杨总兵,就说我军连日征战,伤亡颇重,亟需休整补充,恳请总兵大人速拨粮饷医药物资,并派兵接防部分阵地,以便我军能全力进剿。同时,将我军困难情形,也‘如实’呈报兵部。”
“将军,这是…”孔文清有些不解。
“跟他们扯皮,拖时间。”林天淡淡道,“‘塌天王’粮草被断,军心已乱,内部必生变故。我们等得起,他们等不起。至于朝廷和杨总兵…让他们先吵去吧。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战果,也看看,这大名府的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他目光扫过营地中正在擦拭武器、照顾伤兵的将士们。朝廷的冷漠,上官的算计,他早已习惯。但他不能让自己和这些追随他的士兵,成为这糜烂体制的牺牲品。
他要在这夹缝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而落雁峡的胜利,只是这条路上迈出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黑山卫大营呈现出外紧内松的状态。对外,哨卡森严,操练不停,摆出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对内,则抓紧时间休整部队,消化俘虏,将从流寇那里缴获的粮食部分分发下去改善伙食,部分储存起来。林天更是亲自督促讲武堂学员和军官们总结落雁峡之战的得失,研究下一步对付流寇的战术。
魏县方向的“塌天王”残部,果然如林天所料,在断粮和黑山卫的军事压力下,内部矛盾激化,几股小的头领开始互相猜忌,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械斗,逃兵日益增多。
大名府内的杨国柱,则不断收到林天“哭穷”的公文,被催要粮饷搞得心烦意乱,又碍于朝廷和靠山的压力,不敢真的坐视流寇坐大或被林天独吞功劳,进退维谷。
而在这看似僵持的局面下,周青却带来了一个来自南面的新消息:之前活跃在运河沿线、与“裕泰盐行”有关的的神秘商帮,最近似乎又有了新的动向,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试图通过其他路径,重新建立与北方的联系。
林天听着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朝堂的腐败,地方的倾轧,流寇的威胁…这一切固然麻烦,但或许,也蕴藏着更大的机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图上那条蜿蜒南下的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