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筅营!上!”负责该段防御的哨长嘶声怒吼。
早已严阵以待的狼筅兵立刻上前,巨大的狼筅从墙垛间猛地伸出,如同巨大的扫帚,将刚刚露头的流寇连人带盾扫落下去,摔得筋断骨折。藤牌手紧密掩护,格挡开零星射来的箭矢。一旦有流寇侥幸突破狼筅的封锁跃上墙头,立刻会被配合默契的刀盾手围杀。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营墙上下,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争夺。箭矢呼啸,滚木轰隆,刀剑碰撞,惨叫哀嚎不绝于耳。黑山卫士兵凭借着精良的训练、严密的配合和坚固的工事,顽强地抵挡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的狂攻。不断有流寇尸体从墙头坠落,但守军也开始出现伤亡,伤兵被迅速抬下,预备队立刻补上缺口。
林天在箭楼上冷静指挥,不断调派兵力支援压力最大的地段。他看到王五如同怒狮般在墙头来回冲杀,哪里危急就出现在哪里;看到周青带着夜不收,用精准的冷箭狙杀着流寇的军官和旗手;看到狼筅营的山民们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也看到那些讲武堂的见习军官,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声嘶力竭地传达着命令,组织防御。
时间在血腥中流逝。从清晨到午后,罗汝才大军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波浪式进攻,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黑山卫的营墙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多处栅栏破损,箭楼起火,却始终屹立不倒。墙下的流寇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流入壕沟,将泥水染成暗红色。
罗汝才显然被这顽强的抵抗激怒了。大纛前移,督战队砍杀了几名退缩的士卒,逼迫着疲惫的部队继续进攻。但流寇的士气,在巨大的伤亡和坚固的壁垒面前,已经开始悄然滑落。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罗汝才终于鸣金收兵。潮水般的流寇如同退潮般撤了下去,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兵,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战场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伤兵的呻吟和乌鸦的啼叫格外刺耳。
黑山卫大营内,士兵们瘫倒在战位上,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连抬手擦拭脸上血污的力气都没有。但他们的眼神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和胜利的骄傲。他们守住了!
林天走下箭楼,巡视着惨烈的战场。营墙多处需要修补,箭矢消耗巨大,伤亡数字正在清点。这一战,虽然击退了敌军,但自身损耗亦是不小。
“将军,”周青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低声道,“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在一辆被焚毁的木驴车残骸里,发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小块未被完全烧毁的、印着奇特花纹的皮革碎片,以及几根特殊的金属构件,不像明军制式。
林天接过,仔细查看。那花纹隐约像是一种海兽,而那金属构件……他目光一凝,想起周青之前关于那股神秘人马的报告。
“看来,盯着我们的,不止罗汝才一家。”林天将碎片攥在手心,望向远方那股神秘人马驻扎的方向,眼神深邃。
血战暂歇,但暗处的危机,似乎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