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里,气氛依旧压抑,但秩序井然。老医官累得几乎脱形,却依旧坚持亲自为重伤员诊治。林天每日必来,有时只是默默站一会儿,有时会帮忙递些东西,或是对那些情绪低落的伤兵说几句鼓励的话。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将军,药材……又快见底了。”老医官趁着间隙,抹着汗对林天低语,“尤其是金疮药和解毒散,用量太大。几个伤势重的,怕是……”
林天看着草席上那些因缺医少药而痛苦呻吟的士兵,心头沉重。“我知道了,我会再想办法。”他找到孔文清,“城里那些士绅,还有没有可能再榨出点油水?特别是药材。”
孔文清面露难色:“将军,上次送来的已是他们‘慷慨解囊’的极限了。如今战事胶着,他们态度也更趋观望。除非……我们能再取得一场明确的胜利,或者杨国柱那边有明确的态度转变。”
杨国柱……林天目光微冷。这位总兵官自那夜象征性的出击后,便再次紧闭城门,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派人送去通报战况和请求支援的文书,也如同石沉大海。
“杨国柱是指望不上了。”林天对王五和周青道,“他现在巴不得我们和罗汝才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甚至……顺手把我们这块绊脚石也搬开。”
“狗官!”王五愤然骂道。
“骂无用。”林天摆手,“既然他隔岸观火,那我们就要让他知道,这火,随时可能烧到他身上去。”他沉吟片刻,对孔文清道,“孔先生,你再拟一份文书,不是求援,是‘通报’。详细说明我部已击退罗汝才数次猛攻,毙伤敌军甚众,然自身亦伤亡惨重,亟需休整补给。直言若朝廷援军不至,或大名府再无实质支援,为保全抗虏力量,我部或将不得不‘暂避锋芒’,向其他方向‘转进’。”
孔文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钦佩之色:“将军此计甚妙!这是将了杨国柱一军!若我等‘转进’,大名府将直接面对罗汝才兵锋,他杨国柱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正是此意。”林天冷笑,“把这份文书,大张旗鼓地送去大名府,要让城上守军和城内士绅都看到。同时,周青,把我们要‘支撑不住,可能撤退’的风声,也想办法透给罗汝才那边知道。”
“属下明白!”周青心领神会,这是要加剧罗汝才的急躁和杨国柱的恐慌,促使局势发生变化。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林天冷静的操控下,悄然撒向敌友难辨的各方。营内,是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坚韧;营外,是诡谲莫测、暗流涌动的博弈。
第三天下午,周青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将军!罗汝才营中约有五百骑兵,由其义子罗虎率领,悄然出营,向西南方向而去,看动向,像是要迂回到我们与大名府之间的官道附近设伏!”
林天眼中精光一闪:“西南官道……看来,他是盯上我们明天要‘派出’的那支‘运粮队’了。告诉张铁头,猎物出洞了。按计划行事,务必让罗虎这五百骑,有来无回!”
“是!”
夜幕渐渐降临,黑山卫大营依旧显得“安静”而“疲惫”。但在那片寂静之下,一股锐利的杀机,已悄然凝聚。张铁头摩挲着冰冷的狼筅长杆,望着西南方向的夜空,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网已张开,只待猎物撞入。而林天则站在地图前,目光越过眼前的厮杀,投向了更远方。解决罗汝才,只是第一步,这大明天下的危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