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寒风刺骨。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还能行动的士兵和部分胆大的流民代表。火把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照出疲惫、麻木、以及深深的疑虑。
林天没有站在高处,而是走到了人群中间。他的甲胄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脸色因劳累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我知道,大家很累,很饿,也很怕。”林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有人在想,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有意义!”林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哪个总兵,哪个朝廷!我们守的是我们自己的命!是我们身后那些还没被祸害的田地!是那些相信我们、投奔我们来的父老乡亲!”
他伸手指向堡外流寇大营的方向:“看看外面那些豺狼!他们杀人放火,驱民填壕,用粪水泼城!他们眼里没有王法,没有人性!投降?投降了,你们以为能活命吗?不过是变成他们攻城时挡箭的肉盾,变成他们饥荒时锅里的肉食!”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想起流寇的暴行,许多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怒火。
“我们是兵!是穿着这身号褂,拿着朝廷饷银的兵!”林天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但更是爷们儿!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的父兄姐妹,可能就死在流寇手里!我们的家园,可能就被他们烧成白地!今天,我们若退了,若降了,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吗?对得起身后那些眼巴巴看着我们的百姓吗?”
人群中,有人开始啜泣,是那些家园被毁的流民士兵。更多的人则握紧了拳头,胸膛起伏。
“粮,会有的!路,会有的!”林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我林天,和大家一样,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既然带着大家走到今天,就绝不会把大家带进死路!只要我们还站着,这铁山堡的旗,就不能倒!黑山卫,就没有孬种!”
“誓与将军共存亡!”王五第一个振臂高呼。
“誓与堡垒共存亡!”张铁头、以及众多老兵紧跟着怒吼。
渐渐地,零星的呼喊汇成了震天的声浪,冲散了之前的阴霾和恐惧。尽管前路依旧迷茫,但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和对主将的信任,再次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凝聚在了一起。
林天看着群情激奋的将士,心中并不轻松。他知道,慷慨激昂的演说只能暂时提振士气,真正解决问题,还需要实实在在的希望和出路。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里,只有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如同周青他们渺茫的生还机会,也如同铁山堡此刻风雨飘摇的命运。
孤堡寒星,长夜未明。但只要星火不灭,就有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