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心中冷笑。这“蓟镇参将”的官职,听起来不错,但一旦接受,铁山堡这支军队的指挥权、粮饷命脉就彻底握在了兵部手里。届时是调去辽东填壕,还是派到中原剿寇,都由不得自己了。更何况,如今朝廷的饷银能否足额发放都是问题,这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用一纸虚名吞并他的实力。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起身拱手道:“钦差大人厚爱,朝廷恩典,林天与麾下将士感激不尽!能为国效力,正是我等夙愿!”
赵胜脸上刚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却听林天话锋一转:“然而……大人明鉴,我部将士,多为辽东溃散官兵及北直隶流离失所之民,聚于此地,实为无奈。堡内尚有数千家眷百姓,皆赖此地方得存活。若骤然接受朝廷整编,移防他处,恐将士心有疑虑,百姓亦将再生流离之苦。且如今北虏未退,畿辅不宁,铁山堡地处要冲,若兵力空虚,恐为虏寇所乘,反误了朝廷大事。”
他语气诚恳,句句在理,既表达了对朝廷的“忠诚”,又点出了现实的困难,最后更是抬出了“防虏”的大义。
赵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林天会如此委婉又坚定地拒绝。他沉下脸来:“林将军,此言差矣!既食君禄,便当为君分忧,岂能因私废公?至于家眷百姓,朝廷自有安置之法。尔等莫非是想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不成?”话语中已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王五放在桌下的手按住了刀柄,张铁头更是瞪起了眼睛。
林天依旧从容,缓缓道:“钦差大人言重了。林天岂敢有拥兵自重之心?只是虑事不得不周。若朝廷能确保我部将士家眷得以妥善安置,并能足额拨付粮饷器械,林天即刻奉诏,率部听候调遣!若暂时难以兼顾,可否容我部暂驻原防,协助卢督师巩固后方,抵御虏骑?待局势稍稳,再行整编不迟。此心可昭日月,还望大人体察,并回禀朝廷。”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赵胜台阶下,又牢牢守住了“暂驻原防”的底线,将皮球踢回给了朝廷和兵部——不是我不听话,是你们条件没谈拢。
赵胜盯着林天,见对方目光平静,态度坚决,心知今日难以强压。他久在官场,深知对这些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逼得太急反而不好。他冷哼一声:“既然林将军有诸多顾虑,本官自会如实禀明圣上。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接风宴不欢而散。
当晚,林天召集核心密议。
“这赵胜,不过是来投石问路的。”孔文清分析道,“朝廷,或者说是兵部里某些人,既想收编我们这支力量,又舍不得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想削了我们根基。”
“怕他个鸟!”张铁头吼道,“大不了撕破脸,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王五摇头:“硬顶不是办法。毕竟名义上我们还是大明官兵,公然抗旨,会给杨国柱甚至其他人讨伐我们的口实。”
林天点头:“王五说得对。我们不能公然抗旨,但也不能任人拿捏。赵胜此行无功而返,朝廷那边必然会有后续动作。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其一,加强对杨国柱方向的戒备,防止他借题发挥,趁机发难。其二,继续加快自身实力建设,特别是火器和骑兵,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三,”林天目光深邃,“或许,该让徐先生背后的‘朋友’,活动活动了。朝廷里,不能只有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