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率部南下固安,并非莽撞地直扑敌军重镇,而是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在猎物的外围逡巡,寻找最致命的攻击时机。周青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不断将固安方向清军后勤调动的细节传递回来。
“将军,查明了。”一处隐蔽的山谷临时营地内,周青指着摊开的地图,“清军从固安转运粮草至良乡前线,主要走两条路。一条是官道,平坦但绕远,护卫兵力较强;另一条是经‘贾庄’的捷径,路程近,但需穿过一片丘陵地带,道路狭窄,护卫兵力相对薄弱,但不时有精锐游骑巡逻。”
林天目光落在“贾庄”这个地名上。丘陵、狭窄、护卫较弱……这正是他理想的伏击地点。
“贾庄……”林天沉吟着,这个名字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记忆的历史中,此地与卢象升有着某种关联,但具体细节已然模糊。他摇摇头,甩开杂念,专注于当前。“就选这里!通知部队,连夜向贾庄方向运动,务必在明日午前抵达,完成潜伏!”
部队再次启程,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贾庄靠近。寒风凛冽,但士兵们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战斗,将直接关系到被围主力数万人的生死。
次日清晨,部队抵达贾庄外围。此地果然如情报所述,官道从两座低矮山丘之间的谷地穿过,道路两旁是枯黄的灌木和乱石,利于隐蔽。林天立即指挥部队占据有利地形,燧发枪营分散埋伏在两侧山丘的灌木和岩石后,狼筅营和刀盾手则隐藏在谷口附近的沟壑中,准备截断退路并阻击援军。骑兵哨依旧作为预备队,藏在更后方的树林里。所有人员严令保持静默,不得暴露。
等待是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中只有风声呜咽。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土地上,紧紧握着武器,眼睛死死盯着谷口方向。林天伏在一处岩石后,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远方,心中同样紧张。这次伏击,必须成功!
午时刚过,谷口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先是几名清军游骑出现在官道尽头,他们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丘,缓缓前行。随后,长长的运输车队出现了,数百辆大车满载粮草物资,由约一千五百名清军步骑混合护卫。队伍拉得很长,行进速度不快,那些清军士卒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警惕性似乎并不太高。
林天心中默数着距离,当清军队伍大半进入伏击圈,后卫也踏入谷口时,他猛地挥下了手臂!
“咻——!”响箭再次划破寂静!
“开火!”王五的吼声如同惊雷!
刹那间,两侧山丘上爆发出比落鹰涧更为密集猛烈的燧发枪齐射!经过多次实战检验和改进的燧发枪,此刻展现了恐怖的杀伤效率!硝烟弥漫,铅弹如雨!清军队列瞬间被打懵了,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匹悲鸣声、车辆倾覆声响成一片!
“敌袭!结阵!快结阵!”清军那边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呼喊,但在狭窄的地形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组织有效的抵抗变得极其困难。
“狼筅营!冲锋!”张铁头如同出闸猛虎,带着狼筅兵从谷口一侧的隐蔽处杀出,巨大的狼筅如同移动的死亡丛林,瞬间将试图后退或组织防线的清军后队搅得天翻地覆!刀盾手和长枪兵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清军被压缩在狭窄的谷地,进退维谷,燧发枪的持续射击不断收割着生命,狼筅和长矛则堵死了他们突围的希望。这支清军并非最精锐的战兵,更多的是负责后勤护卫的二线部队,在铁山堡精锐的打击下,迅速崩溃。
然而,就在伏击战接近尾声,大部分清军已被歼灭或投降,士兵们开始兴奋地打扫战场时,异变陡生!
谷外远处,突然响起了沉闷而迅疾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将军!不好了!大队鞑子骑兵!看旗号……是正白旗的精锐!至少两千骑!朝着我们来了!”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惊恐。
林天的心猛地一沉!正白旗精锐!是岳托的部下?还是其他清军主力?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自己暴露了行踪?
此刻,部队刚刚经历一场激战,体力消耗巨大,弹药也需要补充,阵型也因为打扫战场而略显散乱。面对两千养精蓄锐、来势汹汹的清军精骑,形势瞬间逆转!
“停止打扫战场!所有人员,立刻向两侧山丘收缩!依托地形防御!燧发枪营,抢占制高点!快!”林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下令。现在逃跑,只会被无数骑兵追杀屠戮,唯有依托现有地形,固守待变!
士兵们闻令,立刻丢弃了到手的战利品,迅速向山坡上撤退。王五指挥燧发枪营在山脊线后匆忙构建射击阵地,张铁头则带着狼筅营和刀盾手在山腰处构建第二道防线,用缴获的清军盾牌和大车临时搭建障碍。
几乎是部队刚刚完成仓促的防御部署,清军骑兵的先锋已经如同旋风般冲到了谷口!他们看到了谷内的惨状和正在山坡上集结的明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发起了冲锋!马蹄声如同雷鸣,雪亮的马刀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