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生死之间(1 / 2)

翌日清晨。

昨天惨烈的攻防战留下的痕迹尚未清理干净,城上城下凝固的暗红血迹与残破的尸骸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空气中混杂不散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刘宗敏没有给守军太多喘息之机。天刚蒙蒙亮,低沉的法螺声便再次响彻原野,预示着新一轮的进攻即将开始。只是,昨日的疯狂浪潮似乎有所变化,闯军的阵型显得更为沉稳,推进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压迫感。

林天站在东门城楼,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敌军的变化。

“刘宗敏学聪明了。”王五从南门赶来,声音沙哑,“他今日驱赶的流民少了,老营精锐明显增多,楯车也更注重防护。看来是想靠精锐力量,定点突破。”

林天点了点头,指向敌军阵后那些若隐若现的老旧火炮:“关键是那些东西。昨日它们准头不行,但若被他们推进到有效射程,集中轰击一点,城墙恐怕支撑不住。”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将我们最后储备的‘万人敌’和火油集中到东、南两门。弓弩手节省箭矢,放近再射。火铳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专打攀城之敌和敌军头目!”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守军们默默调整着位置,将所剩不多的防御物资搬到最可能遭受攻击的地段。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握着武器的手却异常稳定。昨日的血战证明了他们能守住,这股信念比任何激励都更有力量。

磁州西北,崎岖的山道上。

陈默和他率领的百人小队正面临着巨大的困境。越靠近磁州,闯军的游骑哨卡就越发密集。他们不得不昼伏夜出,在冰冷的山石和荆棘中艰难穿行。

“头儿,前面山坳里有闯贼的临时马栏,起码有二十骑,堵住了去路。”一名前去探路的哨兵气喘吁吁地回报。

陈默趴在一块岩石后,望着远处隐约的火光,眉头紧锁。绕路?需要多走至少一天,而且不确定其他路线是否通畅。强闯?他们只有一百人,目标又是护送物资,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等!”陈默咬了咬牙,“等夜里他们换岗或者松懈的时候,找机会摸过去。实在不行,就只能硬冲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背负着沉重包裹、脸上带着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弟兄,心中焦急万分。将军在城里苦战,他们却困在这里,每耽搁一刻,城内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紫禁城,暖阁。

崇祯皇帝将一份新的奏疏重重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这是河南巡抚高名衡的八百里加急,泣血陈述开封被围,粮草断绝,危在旦夕,恳请朝廷速发援兵。

“援兵,援兵!朕哪里还有援兵!”崇祯低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各地的兵马要么被拖在剿寇前线,要么畏敌如虎,要么就像……那个林天一样,据城自守。

林天……他又想起了这个名字。磁州还在坚守,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牵制了刘宗敏一部。但廖大亨等人关于林天“跋扈”的密报,依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陛下,”首辅薛国观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务之急,是解开封之围。是否可严令左良玉、虎大威等部星夜驰援?另外,磁州林副总兵既能挡住刘宗敏,或可令其伺机出击,牵制……”

“出击?他肯吗?”崇祯冷哼一声,“据城而守尚可,令其出城浪战,只怕他立刻就会以粮饷不济、兵力不足推诿!”他对武将的猜忌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最终,朝议的结果依旧是老生常谈:严令各路援军速救开封,至于粮饷,着户部“设法措办”。而对于磁州,除了又是一道空头嘉奖的旨意,再无任何实质性支持。无形的绞索,在庙堂之争中,正一点点收紧。

“呜——嗡——”

闯军的进攻号角再次吹响。这一次,他们显然调整了战术。数架高大的楯车在精锐步卒的推动下,并非分散攻击,而是集中朝着东门左侧那段昨日被火炮轰击过、修补痕迹尚新的墙体缓缓逼近。楯车后方,是密密麻麻手持巨斧、重锤的撞城队,以及蓄势待发的攀城锐士。

同时,那几门老旧火炮也被费力地推前了一段距离,炮口明确指向了那段薄弱城墙。

“果然来了!”林天眼神一凝,“火炮!注意规避!”

他的话音未落,闯军阵后便传来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