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子所在的防御段,正对着一个水流相对平缓、易于登陆的河湾,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无数闯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岸,嚎叫着向这段城墙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稳住!弓弩手不要停!长矛手看准了再刺!”赵黑子嘶哑着喉咙,在城墙上奔走呼喝。他脸上沾满了汗水和硝烟,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经过南下转战和黑山堡的整训,他早已不是那个惶惑不安的降兵,而是一名合格的磁州军军官。
他麾下的士兵,此刻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那些经历过柳叶河伏击的老兵自不必说,就连后来补充进来、训练时间较短的新附兵,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上,也咬牙坚持着。他们或许动作还不够娴熟,或许眼神中还带着恐惧,但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拉弓、放箭、刺出长矛的动作。
一个年轻的降兵,在装填弩箭时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成功。旁边一名老兵骂了一句,一把夺过弩机,利索地装填上弦,塞回他手里,吼道:“怕个球!照着
年轻降兵浑身一颤,看着下方那些狰狞的面孔,猛地一咬牙,扣动了弩机。弩矢嗖地射出,虽然不知道射中没有,但他感觉心中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笨拙地装填。
赵黑子看到这一幕,心中稍定。他知道,只有经过这样的血火洗礼,这些新兵才能真正成长为合格的战士。他亲自操起一张强弓,瞄准下方一个挥舞着腰刀、呼喝督促士兵的闯军小头目,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噗嗤!”那名小头目应声而倒。
“好!”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激烈的攻防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闯军凭借着兵力优势和不计伤亡的猛攻,数次有小队悍卒成功将云梯架上了城墙,甚至有人冒死爬上了城头,但都被严阵以待的守军或用长矛捅下,或用刀斧砍翻,始终未能打开缺口。
田见秀在南岸望楼上,看着北岸惨烈的战况,眉头紧锁。磁州军的抵抗意志和防御工事的坚固,超出了他的预期。尤其是那几门火炮和守军密集而精准的弓弩,给渡河部队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鸣金收兵!”眼看士气已堕,伤亡惨重,田见秀无奈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凄凉的锣声响起,苦战半日的闯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向南岸,留下了满河面的浮尸和北岸滩涂上堆积如山的尸体。
初战,守军成功击退了闯军的强渡进攻。但林天和王五的脸上并无喜色。
“敌军伤亡当在一千以上,但我军箭矢消耗近三成,擂石滚木亦消耗不少,士卒疲惫。”王五汇报着战损,“更重要的是,田见秀经此一试,必会调整策略。”
林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倚着垛口喘息、包扎伤口的士兵,以及被抬下去的阵亡者遗体。“让将士们轮换休息,饱餐战饭。工匠营全力修复器械,补充箭矢。韩承,统计伤亡,妥善安置伤员和阵亡者家属。”
他走到垛口边,望着缓缓退去的闯军,以及那被鲜血染红的淇水,沉声道:“这只是开始。田见秀不会甘心,下一次进攻,怕是会更加猛烈。”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与淇水中的血色交相辉映。黑山堡如同一个浴血的巨人,虽然顶住了第一波重击,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加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战争的磨盘,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