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也倾向于出击,认为这是彻底击溃敌军的最好时机。
然而,林天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看着南岸那片混乱却依旧庞大的营寨,目光闪动。
“击溃他们,不难。但数万溃兵散入豫北,必将荼毒地方,成为新的流寇,遗祸无穷。而且,我军亦要付出不小代价。”林天沉声道,“更重要的是,这些百战老卒,若能为我所用……”
王五和陈默都是一愣。收编田见秀部?这想法太过大胆。对方毕竟是李自成的心腹大将,麾下多是老营骨干,岂会轻易归降?
“田见秀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林天分析道,“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军心离散。他面前只有三条路:一是拼死攻城,自取灭亡;二是溃散逃亡,但前途渺茫;三……就是寻找一条生路。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指出这第三条路。”
“周青。”
“属下在。”
“将一封信送到田见秀手中。以我的名义写,陈明利害,告诉他,只要他肯降,我林天保他及其麾下将士性命无忧,愿留者,依我磁州军制整编,一视同仁;愿去者,发放路费,绝不阻拦。另外,附上一份薄礼——五十石粮食,就从东门用吊篮送过去,说是……给饿肚子的弟兄们垫垫肚子。”
“五十石粮食?主公,这……”王五有些不解,这岂不是资敌?
林天微微一笑:“雪中送炭,方能显我诚意。五十石粮食,对于数万大军是杯水车薪,但足以表明我们的态度,也能进一步瓦解其抵抗意志。况且,这点粮食,换一个可能兵不血刃解决数万敌军的机会,值得。”
当那五十石粮食真的从黑山堡东门用吊篮缓缓送出时,南岸闯军营中一片哗然。有人感到被羞辱,破口大骂;但更多饥肠辘辘的士兵,看着那白花花的米粮,眼神复杂。
田见秀看着亲兵呈上来的那袋米和那封言辞恳切却又暗藏锋芒的信,心中五味杂陈。信中点明了他目前的绝境,分析了拼死攻城和溃散逃亡的悲惨结局,也给出了看似唯一可行的生路。尤其是那五十石粮食,更像是一记软刀子,扎在他心头。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帐中沉思良久。作为李自成的心腹,他深知投降意味着背主,必将背负骂名。但眼下……数万弟兄的性命,难道真要跟着自己一起葬送在这黑山堡下吗?林天信中的承诺,是真是假?磁州军的待遇,是否真如传闻那般?
军中越来越压制不住的骚动和绝望气氛,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
当夜,田见秀秘密召见了麾下几名核心将领,包括同样处境艰难的袁宗第。帐内的争论异常激烈,有人主战到底,有人建议分散突围,也有人……沉默不语,目光闪烁。
田见秀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的抉择,不仅关乎自身荣辱,更决定着数万人的生死,以及豫北乃至更大格局的走向。黑山堡的林天,则如同一个耐心的渔夫,已经撒下了网,静待着鱼儿在绝望中做出的最终选择。
也就在这个夜晚,周青手下最得力的细作,成功接触到了袁宗第麾下一名对现状极度不满的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