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失败。
窑场的气氛有些沉闷。连续的高强度劳作却不见成果,一些被派来的劳役营降卒开始窃窃私语,面露不耐。负责监工的军官厉声呵斥,才勉强维持秩序。
林天亲自蹲在窑前,抓起失败的产物仔细查看,又看了看堆积的原料。他想起前世似乎听说过“立窑”和“回转窑”的概念,但那对于现在来说太过遥远。眼下,只能在现有条件下不断摸索。
“石灰石比例或许高了,黏土少了。铁粉……可能也需要调整。”林天对宋应明道,“下次,我们试试六成石灰石,三成黏土,一成铁粉。煅烧时,注意观察火焰颜色,力求温度均匀。”
第三次备料,更加小心翼翼。每一份原料都经过称量,混合时反复搅拌。窑工们根据宋应明的指示,精确控制投煤量和通风,时刻关注着窑内火焰的变化。
又是一天一夜的等待。当窑温渐渐降低,窑门再次被打开时,一股与之前不同的热气扑面而来。出窑的料块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色泽,质地明显更致密,敲击有清脆之声。
“成了?”张继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小块,碾成细粉,加水调和。泥浆在陶碗中缓缓凝结,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用手指按压,已能感到明显的阻力。
“凝了!主公,凝了!”张继孟声音颤抖。
林天接过陶碗,仔细查看。凝结体的颜色还很深,表面有细微裂纹,强度也远未达到他的预期,但这无疑是关键的一步!他们成功烧制出了具有水硬性的孰料!
“好!大有进展!”林天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将此批孰料全部碾磨成粉,细度越高越好。然后,尝试在其中加入少量石膏粉,再测试其凝结时间和强度。”
他环视周围因激动而脸庞通红的工匠和军官们,朗声道:“所有参与试制者,记功一次!赏粮五斗,肉一斤!待水泥大成,另有重赏!”
“谢主公!”欢呼声顿时响彻山坭。物质的奖励固然重要,但参与开创一项可能改变格局的技术的成就感,更让这些工匠们热血沸腾。
接下来的日子,试验的重点转向了孰料的粉磨和石膏掺量的摸索。没有高效的球磨机,只能依靠水力驱动的石碾反复碾压,效率低下。石膏的掺量也需要反复试验,多了凝结过快影响施工,少了则强度发展太慢。
与此同时,林天并未放松对粮食问题的解决。他加大了与山西商队的贸易频率,甚至默许周青麾下的一些灰色渠道,用部分缴获的、不便公开使用的珠宝玉器,从某些隐秘的官仓守吏手中换取粮食。虽然量不大,但积少成多。淇北三县的屯田水利建设也在韩承的督促下全力推进,为来年的春耕争取每一分希望。
十月末,当又一场北风带来初冬的寒意时,城西窑场终于传来了决定性的好消息。
经过数十次配比和工艺调整,最新一批水泥粉末呈现出标准的灰黑色,细度也达到了当前技术的极限。加水搅拌后,浆体流动性适中,初凝和终凝时间控制在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范围。最关键的是,其硬化后的石块,由两名壮汉用铁锤奋力敲击数次,方才碎裂!
其强度,已远超这个时代最好的三合土,甚至堪比一些质地一般的石材!
“主公,此物……真乃神物也!”宋应明抚摸着那坚硬的水泥石块,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若以此筑城,工期可大幅缩短,城防坚固何止倍增!若以此修路,则雨天再无泥泞,粮秣转运迅捷无比!”
张继孟也感叹道:“更难得的是,其原料易得,制作工艺虽需摸索,却并非不可掌握。假以时日,必能大规模产出!”
林天看着眼前这灰黑色的粉末,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水泥的成功,意义重大。它不仅能极大提升基建效率和质量,未来在军事上,无论是快速构筑野战工事,还是加固城防,都将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这为磁州镇未来的扩张和稳固,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此物配方、工艺,列为最高机密,参与者皆需严格保密。”林天肃然下令,“宋主事,由你总责,即刻着手筹建正式的水泥窑,摸索规模化生产之法。优先满足黑山堡核心区域城防加固、以及通往淇北三县主干道的铺设之用。”
“属下领命!”宋应明躬身应道,眼中充满了干劲。
窑火初燃,照亮的不只是灰暗的窑壁,更照亮了一条通往强盛与稳固的康庄大道。粮食危机依旧存在,外部威胁仍未解除,但掌握了水泥这一利器的林天,心中应对未来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知道,当春风再次吹拂豫北大地时,黑山堡及其控制区,必将以一副更加坚不可摧的面貌,屹立于这乱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