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工匠正在一座新建的、结构更复杂的窑前忙碌着。这座新窑是宋应明根据前几次试验的经验,在林天的点拨下,设计建造的“改进型灰窑”,试图获得更稳定、更高的炉温。
林天抓起一把新出窑的孰料,颜色比之前均匀了些,呈灰绿色,但依旧能看出一些烧结不完全的斑点。他仔细询问了煅烧的温度控制、原料配比和粉磨的情况。
“温度是关键。”林天沉吟道,“现有的鼓风设施能否再改进?能否尝试建造更大的风箱,或者利用水力驱动鼓风?”他想到了水力鼓风机,但那个结构更复杂,非短期内能实现。
宋应明皱眉思索:“更大的风箱……或可一试。只是所需牛皮难得,工匠亦需时间熟悉。”
“尽力去做。”林天鼓励道,“原料配比上,石灰石比例可以再降低一点,黏土和铁粉的比例微调。不要怕失败,每一次失败都是在接近成功。粉磨之事,我知道费力,但细度直接影响水泥强度。现有的人力石碾要继续用,同时想想有没有更高效的办法,比如利用水力带动多个石碾?”
张继孟眼睛一亮:“主公此议甚妙!若能利用水力,粉磨效率必能大增!只是水轮、传动机构的设计安装,需些时日。”
“无妨,着手去办。”林天点头,又对宋应明道,“宋主事,水泥的试验不能停,但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着手规划。一旦水泥能够稳定产出,首先用于加固黑山堡核心区域的城墙,尤其是曾被闯军轰击过的薄弱段落。其次,规划一条从黑山堡通往淇县(淇北三县核心)的硬化路面,哪怕先修一段示范路段亦可。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东西的价值!”
“属下明白!”宋应明感受到林天话语中的重视和急迫,肃然领命。
离开窑场,林天又去看了新建的屯垦营和劳役营的驻地。大片荒地被清理出来,沟渠在缓慢向前延伸。衣衫褴褛的人们在寒风中劳作,动作因饥饿而显得有些迟缓,但在周围持械士兵的监督下,无人敢懈怠。韩承安排的一些小吏,正在人群中宣讲着“修水利、垦荒地、换活路”的道理。
看着这一幕,林天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这些措施只能缓解,无法根除粮食危机。真正的转机,或许在来年春耕,或许在未知的变数。而水泥的研制,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回到总兵府,周青已在等候。
“主公,山西方面最新消息,他们愿意加大贸易量,但要求我们提供更多精盐,并且……希望我们能提供一批制式腰刀,他们愿意用高出市价三成的粮食交换。”
“可以。”林天毫不犹豫,“精盐可以加大供应,腰刀……将我们替换下来的旧式腰刀,整理出五百把,给他们。但要分批交付,确保粮食到位。”
“是。”周青记录下,又道,“关于北虏岳托部,最新探报,其前锋已近倒马关,但其主力押运辎重,行动迟缓,尚在真定府西北山区徘徊。另外,我们派往山东方向的人回报,清军此次掳掠极重,裹挟人口牲畜众多,各部队形拉得很长……”
林天目光微凝,手指再次敲击着地图上真定府西北的区域。岳托部携带的粮秣,依旧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不能硬碰,但……是否有可能,像狼一样,远远地跟着,寻找其松懈之时,撕下一小块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遏制。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需要评估麾下有没有能够执行这种高风险、高机动任务的部队。
“继续严密监视岳托部动向,尤其是其押运粮秣的后队情况,护卫兵力、行军路线、宿营规律,越详细越好。”林天沉声道。
“明白!”周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退下。
十一月的最后几天,就在这种紧张的筹措、艰难的试验和焦灼的等待中度过。黑山堡像一个绷紧的陀螺,在生存的压力下疯狂旋转。粮食的危机依旧悬顶,但水泥窑中不灭的火焰,以及林天心中逐渐成型的那个冒险计划,似乎又给这晦暗的前景,带来了些许微弱的光亮。
月底的一次小范围会议上,宋应明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经过又一次调整配比和延长煅烧时间,新一窑的水泥孰料质量显着提升,粉磨后得到的水泥粉末,加水成型后的试块,需要两名壮汉用铁锤奋力敲击数十次方能碎裂!其强度,已远超预期!
同时,张继孟负责的火药作坊,颗粒化火药实现了稳定量产,新配方的“增程药”也在小规模测试中,将六斤炮的射程提升了近一成。
技术的每一点进步,都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地积累着,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刻。林天知道,他必须为这些萤火,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清军粮队的诱惑,再次浮上心头,这一次,他思考的不再是“是否冒险”,而是“如何将风险降至最低,一击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