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生死转进(2 / 2)

赵黑子带着七十多名敢死之士,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那座无名山包。山包顶部面积不大,勉强能展开兵力。他立刻下令:“砍树!搬石头!快!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堆起来!快!”

士兵们用腰刀疯狂砍伐着稀疏的灌木和小树,用双手搬动散落的山石,迅速构筑起一道简陋的环形防线。没有时间挖掘壕沟,只能用这些杂物勉强充当掩体。

他们刚刚准备好不久,山下就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那支迂回的八旗马甲果然到了!他们看到山包上突然出现的明军,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一名分得拨什库(护军校)模样的军官挥舞着虎枪,叽里咕噜下达了命令。

约百名八旗马甲翻身下马,留下部分人看守马匹,其余人排成松散但极具压迫性的阵型,手持虎枪、顺刀或是步弓,开始向山头发起进攻。他们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利用弓箭进行压制。

“咻咻咻——!”

强劲的满洲弓射出的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落下。明军士兵死死躲在简陋的掩体后面,听着箭矢噗噗噗射入树干、石块的声音,偶尔传来一声闷哼,那是有人被穿透掩体的箭矢射中。

“稳住!等近了再打!”赵黑子趴在两块石头中间,压低脑袋吼道。他手中紧握着一杆缴获的虎枪,这是他现在最能倚仗的武器。

八旗兵见箭矢效果不大,开始缓步向上推进。他们身材魁梧,穿着沉重的棉甲甚至镶铁棉甲,在陡峭的山坡上依然步履沉稳,眼神凶狠如同野兽。

五十步……三十步……

“打!”赵黑子猛地探身,将手中虎枪狠狠投掷出去!枪如闪电,瞬间将一名挥舞顺刀的八旗兵钉倒在地!

“杀!”残存的明军敢死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燧发枪手在极近的距离扣动扳机,虽然只有寥寥十几声枪响,却也撂倒了冲在最前的几名敌人。其余人则举起长枪、腰刀,嚎叫着迎了上去!

短兵相接,瞬间白热化!

山包顶上空间狭小,双方人马立刻绞杀在一起。刀枪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垂死的惨嚎声、疯狂的怒吼声震耳欲聋。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灰白的山石和枯黄的草叶上,迅速汇聚成涓涓细流。

明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装备、体力也远不如养精蓄锐的八旗马甲。但他们占据地利,而且怀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往以命换命。一名明军长枪手被虎枪刺穿胸膛,却死死抓住枪杆,为身旁的同伴创造劈砍的机会;一名刀盾手盾牌被砸碎,干脆合身扑上,用牙齿咬向敌人的咽喉……

赵黑子如同疯虎,手中换了一把顺刀,左劈右砍,接连剁翻两名敌人,自己背上、腿上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征衣。他兀自酣战不休,吼声如雷:“来啊!鞑子!爷爷在此!”

战斗残酷而短暂。明军敢死队的人数在飞速减少,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但他们的亡命阻击,确实起到了效果。八旗兵虽然悍勇,但在这种地形下也无法迅速解决战斗,被牢牢拖在了山包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下,陈默依稀听着从远处传来的惨烈厮杀声,心如刀绞,却只能不断催促部队加快速度。一辆满载粮食的大车在慌乱中滑下了山坡,粮食洒了一地,也无人顾得上去捡。

不知过了多久,山顶的喊杀声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兵刃撞击和几声垂死的呻吟。

赵黑子浑身是血,拄着一柄砍缺了口的顺刀,单膝跪在山顶。他身边,还能站立的明军士卒,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背靠着背,面对着缓缓围上来的、同样付出了不小代价的八旗兵。

那名八旗分得拨什库看着这伙顽抗到底的南蛮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为残忍,举起了手中的虎枪。

赵黑子咧嘴笑了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将军……黑子……尽力了!”

下一刻,数柄虎枪、顺刀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山包,陷落了。

但就在八旗兵重新整队,准备下山继续追击时,他们看到,山下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上,最后一辆明军的粮车,刚刚转过一道山坳,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的阻击任务,赵黑子和他麾下的七十多名敢死之士,奇迹般的完成了,所付出的代价是,他们的生命!

陈默率领着残存的三百多人,驱赶着抢来的大部分粮食,成功摆脱了追兵,消失在了太行山南麓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但带回去的,是黑山堡急需的救命粮,以及一支经过血火淬炼、更加坚韧的核心力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只带着陈默潦草书写的报捷信鸽,扑棱着翅膀,奋力向着东南方的黑山堡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