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摸到他们原来的中军大帐位置,里面空空如也,找到了几封被撕毁的文书碎片,似乎……是西安来的命令!”
消息得到确认,死寂的鹰嘴崖堡内,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夹杂着哭嚎与狂笑的欢呼声!
“撤了!狗日的闯贼,可算是撤了!”
“我们守住了!我们活下来了!”
许多士卒相拥而泣,更多的人则是脱力地瘫坐在地,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和劫后余生的狂喜。长达一个多月的血腥围困,缺粮断水的绝境,无数同伴的牺牲……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王五看着手下弟兄们激动的模样,鼻子也是一酸,但他迅速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却无比自由的空气,强行将眼眶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肃静!”他运起最后的气力,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还没到放松的时候!立刻派出信使,以最快速度通知黑山堡主公,以及北岸的陈默将军!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救治伤员,清点剩余物资!派出小队,谨慎接收闯军遗留营寨,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是!”
……
黄河北岸,陈默在随后也接到了来自黑山堡转来的鹰嘴崖解围的消息。他立刻意识到,战机出现了!
“谷英仓促撤退,军心不稳,正是追击之时!”陈默脸上伤疤抽动,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并未因敌军撤退而放松,反而看到了扩大战果的机会。
他立刻率领休整了数日、恢复了不少士气的五千兵马,迅速南下,尾随谷英撤退的路线,但并不与其主力纠缠,而是专门袭击其后队和侧翼的散兵游勇。
十一月二十五至二十八,三天时间里,陈默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袭扰撤退中的谷英部。他们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截杀落单的队伍,焚毁带不走的辎重,将恐慌进一步放大。谷英虽恼怒异常,但碍于西安的严令,不敢回头决战,只能催促部队加快撤退速度,留下断后的部队则往往成了陈默的盘中餐。
十一月三十,陈默率军抵达黄河南岸,与从鹰嘴崖主动出击、清扫周边残敌的王五所部,在一处名为“风陵渡”的黄河古渡口胜利会师。
当两支分别经历了惨烈守城和敌后奔袭的军队在渡口相遇时,场面无比激动。虽然双方将士尽皆面容憔悴,衣甲破损,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战友重逢的激动。
王五看着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却精神奕奕的陈默,大步上前,两人用力地拥抱了一下,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背甲,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老王,辛苦了!”陈默看着王五那几乎瘦脱了形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来得及时!”王五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要不是你们在北边闹出那么大动静,谷英那老狗也不会这么轻易撤兵!”
两军汇合,兵力重新达到了近七千,王五部虽损失惨重,仅余一千五百可战之兵,士气却依旧高昂。他们并未停留,迅速清理渡口,架设浮桥,将部队主力撤回黑山堡方向。
按照林天事先的命令,王五与陈默商议后,并未放弃卫辉北部的桥头堡。他们从两军中挑选出五百名伤势较轻、熟悉当地情况的老兵,配属少量工匠和充足的武器粮秣,由一名沉稳的哨官统领,重新进驻并加固鹰嘴崖等几处关键哨堡,作为磁州镇未来南下的前哨。
十二月初,王五、陈默率领主力,押解着部分俘虏和缴获,踏上了返回黑山堡的归途。虽然将士疲惫,但队伍却洋溢着一种胜利凯旋的昂扬之气。鹰嘴崖的血战与渡过黄河的奔袭,不仅成功化解了谷英的攻势,更打出了磁州军的威名,锤炼了部队,为这个在乱世中艰难求存的势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和发展的信心。
冬日苍茫的原野上,这支队伍踏着积雪,向着北方的根基之地坚定行去。身后的鹰嘴崖,那面残破却始终未倒的“林”字旗,依旧在寒风中高高飘扬,宣示着这片土地不容侵犯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