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观察着地形。淇水在此处拐了一道弯,水流稍缓,河岸一侧是陡峭的土崖,另一侧则是相对平缓的滩涂,长满了枯黄的芦苇。
“通知下去,第一哨埋伏在土崖上,多备火箭和滚木礌石。第二哨藏在对面芦苇荡里,听我号令,用弩箭射杀岸边护卫。老子带第三哨,等他们乱起来,就从上游乘筏子冲下去,烧他娘的粮船!”王五迅速下达命令。
夜幕渐渐降临,河面上起了薄雾,能见度很低。顺军的船队点燃了灯笼,如同一条灯火长龙,在河面上缓缓移动。护卫的士兵们打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河滩上,咒骂着这鬼天气和差事。
当船队大部分进入伏击圈时,王五猛地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牛角号。
“呜——”
低沉而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下一刻,土崖上亮起无数火把,密集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般射向河中的粮船。干燥的船帆、木质船身遇火即燃,瞬间就有七八艘船变成了巨大的火把。滚木礌石从土崖上轰隆隆砸下,砸得船只木板飞裂,河水翻涌。
“敌袭!救火!快救火!”船上的顺军慌乱地呼喊着,有人跳水,有人试图扑打火焰,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芦苇荡中射出一排排弩箭,精准地射向岸边的护卫。惨叫声此起彼伏,护卫队伍瞬间被打懵。
“跟老子冲!”王五怒吼一声,亲自跳上一条临时扎成的木筏,带着数十名水性好的精锐士兵,手持刀斧和火油罐,顺着水流,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陷入混乱的船队。
木筏狠狠地撞上一艘试图转向逃跑的粮船。王五如同巨熊般跃上敌船,手中大刀挥舞,瞬间砍翻两名试图抵抗的船工。其他士兵也纷纷跳帮,将火油泼洒在尚未起火的粮袋和船板上,然后丢下火把。
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王五狰狞而兴奋的脸庞。他如同火神降世,在燃烧的船只间跳跃冲杀,所向披靡。顺军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彻底摧毁了斗志,加上黑夜和地形的劣势,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很快便溃散逃入黑暗之中。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二十余艘粮船大半被焚毁,少量搁浅或被俘。岸上护卫死伤惨重。王五带着缴获的几条小船和少量粮食,迅速撤离战场,消失在茫茫夜色和芦苇荡中。
当李过得知粮船队在淇水被焚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脸色铁青。粮船被毁,意味着前线大军的粮食供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不得不暂缓对彰德府城的攻势,派人四处搜刮粮食,同时严令加强对后勤线路的保护。
……
三月初一,黑山堡,总兵府。
林天听着周青汇报王五、陈默两路袭扰支队送回来的战报,脸上露出了些许开心的神色。
“辛思忠被陈默生擒,刘宗敏至少三天没敢动弹。王五烧了李过几十船粮草,逼得李过停下了攻城的步伐。”林天用手指敲着桌面,“干得不错!比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韩承脸上也带着喜色:“主公,如此一来,至少为北京多争取了五到七天的时间。只是……我们这两支人马在外,补给消耗巨大,而且连续作战,士兵疲乏,是否让他们撤回休整?”
林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现在顺军刚刚被我们打疼,正是警惕性最高,也最想报复的时候。此时撤回,他们就能安心对付北京了。告诉王五和陈默,改变策略,化整为零,以哨、甚至队为单位行动。袭击目标从大型后勤队转向更小股的斥候、传令兵,破坏桥梁、水井,散布谣言。主旨就一个,让顺军感觉我们无处不在,草木皆兵!但要更加小心,避免与敌主力接触。”
“另外,”林天看向韩承,“补给线一定要保证畅通,告诉负责运输的民夫,宁可慢一点,也要确保安全隐秘。阵亡将士的抚恤,受伤将士的救治,必须第一时间跟上,不得有误!”
“属下明白!”韩承肃然应道。
周青补充道:“主公,我们散播的流言也开始起作用了。顺军后方不少州县都在传闻,说我磁州镇数万大军已出太行,欲断其归路,甚至有人说……我们已经和关宁军联络上了。刘宗敏和李过军中,似乎都有些人心浮动。”
“很好!”林天目光锐利,“就是要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全力北上!我们每多拖住他们一天,南方的准备就能多一分,我们自身……也能更安全一分。”
磁州镇这支不过万人的袭扰力量,如同灵活的匕首插入顺军身体,虽然无法给予致命一击,却成功地让这头巨兽感到了持续的疼痛和掣肘,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改变了历史的细微节奏。这场围绕后勤与侧翼的残酷游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