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失守,唐通降贼……刘宗敏的兵马正从西北方向涌来。保定告急,涿州告急……李过的军队从南面长驱直入。京城九门紧闭,但城外已是烽火连天,告急的文书甚至需要敢死之士缒城而入。
“皇上……皇上……”王承恩跪在
崇祯恍若未闻,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反复喃喃着几个字:“诸臣误我……诸臣误我……”
他曾寄予厚望的吴三桂,关宁铁骑迟迟未至。他曾下旨催促的各地勤王兵马,大多杳无音信。朝堂之上,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阁老、部臣,此刻除了相对垂泪,或是暗中准备后路,又能拿出什么办法?
南迁?那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随即被他用更大的力气压下去。不能!绝不能!祖宗陵寝在此,社稷宗庙在此,朕乃天下之主,岂能效那宋室南渡,弃国而逃?朕宁可……宁可死社稷!
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不甘的疯狂,在他眼中凝聚。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召驸马巩永固、新乐侯刘文炳……还有,还有英国公张世泽……让他们……让他们即刻进宫见驾!”崇祯的声音嘶哑而扭曲,带着一种不祥的决绝。
王承恩心中一颤,不敢多问,连忙磕头:“奴婢……奴婢遵旨。”
……
同日,申时。京畿,良乡县以南二十里。
林天一行人隐匿在一片枯败的芦苇荡中,隔着一条封冻的小河,远远便能望见良乡县城头变换的旗帜——不再是明军的日月旗,而是顺军的白色旗帜,上面隐约可见“李”字。城头上还有未散尽的硝烟,显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主公,良乡已失。”周青匍匐到林天身边,低声道,“李过部前锋约万人已占据此地,正在城中抢掠休整。看情形,其主力距此也不会太远。我们过不去了。”
林天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良乡城以及周围的道路。官道上,不时有顺军的传令兵和小股部队往来,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
“北京就在眼前了……”林天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前面是顺军重兵云集的前沿,再想悄无声息地穿插过去,几乎不可能。
“我们还有别的路吗?”林天问道。
周青摇了摇头:“通往北京的主要官道,西南方向的涿州-良乡-卢沟桥一线,已被李过部控制。西北方向的昌平-居庸关一线,是刘宗敏部的活动范围。除非……我们向东绕行,走香河、通州方向,但那边河流纵横,道路难行,而且距离更远,时间上恐怕……”
时间!林天最缺的就是时间!绕行意味着至少多花一两天,届时北京恐怕已经易主!
就在林天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之际,一名前出侦察的斥候气喘吁吁地潜了回来。
“统领!主公!有发现!”斥候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我们在良乡东北方向十里外,发现一条废弃的驿道,虽然年久失修,但勉强可容马匹通行!沿那条路,可以绕过良乡正面,从东北方向插向卢沟桥!不过……那条路靠近永定河,地形复杂,而且需要穿过一片沼泽地,这个季节,冰面恐不结实……”
险路!但可能是唯一的路!
林天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就走这条路!传令,所有人检查装备,尤其是马蹄,做好防滑准备!周青,你带人前出探路,用长杆试探冰面和沼泽!行动要快,我们必须在天黑前通过最危险的地段!”
“是!”
五百骑兵再次动了起来,如同幽灵般离开藏身的芦苇荡,转向那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废弃驿道。每个人都明白,这可能是抵达北京城下的最后机会,也是通往未知命运的最后一段征程。马蹄踏在荒草和残雪上,发出窸窣的声响,队伍沉默而坚定地,向着那座在望的、烽烟笼罩的巨城,迂回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