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北京城墙。他在回忆,回忆历史上崇祯最后的行动轨迹——煤山自缢。那大概是在三月十九日。但现在才三月初八,李过就已经到了卢沟桥,刘宗敏部也在西北方向虎视眈眈。历史的进程似乎因为他的存在产生了一些细微偏差,李过部更快,刘宗敏部稍慢,但大局似乎难以改变。
“我们人太少,无法正面冲击顺军营寨,也不可能强攻北京城门。”林天缓缓道,“我们的机会,在于混乱。”
他转过头,看向周青:“能让你的人,想办法混进京城吗?或者,至少靠近城墙,与城内取得联系?”
周青面露难色:“主公,京城九门紧闭,戒备森严,顺军游骑在外围活动频繁,想要无声无息地靠近甚至入城,难度极大。而且……我们无法确定城内现在是什么状况,崇祯皇帝是否还有能力或者意愿接收外面的消息。”
林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周青说的是事实。崇祯最后时刻几乎处于半疯狂状态,连身边的大臣都难以信任。
“那就等。”林天做出了决定,“隐蔽好我们自己,等待变局发生。顺军攻城,必然会产生巨大的混乱。那就是我们的机会!派人轮流监视顺军营寨和北京各门动向,尤其是西直门、阜成门、德胜门这几个方向。一旦城破,或者有异常动静,立刻报我!”
“是!”
……
三月初八,辰时。北京,紫禁城。
崇祯皇帝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如同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乾清宫内来回踱步。驸马巩永固、新乐侯刘文炳、英国公张世泽等皇亲国戚和勋贵跪在
“你们……你们都是朕的股肱,是皇亲国戚!”崇祯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如今贼兵临城,社稷危殆,你们……你们可愿与朕……与朕一同殉国?!”
等世受国恩,愿为陛下效死!然……然京师尚有雄堞,京营尚有数万,各地勤王兵马不日即至,陛下万不可轻言殉社稷啊!”
“勤王?哈哈……勤王!”崇祯发出一阵凄厉的苦笑,“吴三桂何在?左良玉何在?唐通这个逆贼!还有那个林天……对!林天!他不是能打吗?他的兵呢?!朕的旨意呢?!都是骗子!都是逆臣!”
他猛地冲到御案前,将堆积的奏疏全部扫落在地,状若疯癫。“你们不愿意陪朕死?好!好!那朕就自己死!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不是那昏庸无道之君,是这满朝文武,是这天下人负了朕!”
“陛下!”王承恩哭喊着扑上来,抱住崇祯的腿,“皇爷!不能啊!不能啊!咱们……咱们还可以走,可以南迁啊!”
“南迁?”崇祯猛地停下,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晚了……一切都晚了……朕……朕是亡国之君了……”
他推开王承恩,摇摇晃晃地走向殿外,嘴里反复念叨着:“诸臣误我……诸臣误我……”
巩永固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恐惧。他们知道,皇帝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座帝国的心脏,正在伴随着它的主人,一同滑向最终的毁灭。
与此同时,卢沟桥畔的顺军大营,中军帐内。
李过正在听取各路将领的汇报,准备部署对北京的最后进攻。一名哨骑校尉被带了进来。
“禀制将军,我军哨骑在良乡东北方向的废弃驿道及沼泽地带,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踪迹显示,约有三五百骑轻装精锐,于昨日黄昏至夜间由此区域通过,方向直指京城东北郊。”
“哦?”李过浓眉一挑,“三五百骑?明军还有成建制的骑兵敢靠近京城?是哪部分的?关宁军的前哨?”
“回将军,看马蹄印和遗落的少量杂物,不似关宁军制式。倒像是……像是之前在我们后方袭扰的那股敌军风格。”
“磁州镇林天?”李过眼中寒光一闪,“他竟然还敢派人跑到这里来?他想干什么?凭几百人就想救北京吗?哈哈!简直痴心妄想!”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加派游骑,搜索京城东北郊外,特别是通州、朝阳门一带!发现这支人马,务必围歼!绝不能让他们搅乱我军攻城部署!另外,将此讯息快马报与刘宗敏将军和西安陛下知晓。”
“是!”
林天这支小部队的行踪,终于还是引起了顺军主将的注意。一场在帝都阴影下的猎杀与反猎杀,悄然展开。而北京城,这座承载了二百七十六年大明国运的巨城,正迎来了它最后一个黎明前的至暗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