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北京,武英殿。
李自成看着跪在山海关回来的,带回了吴三桂全军缟素、誓师讨贼的消息,以及一封措辞极其强硬、充满辱骂的绝交信。
“……逆贼李闯,弑君篡国,荼毒百姓,辱我父妾,此仇不共戴天!三桂即日率关宁子弟,与你决一死战,必取汝狗头,以祭陛下在天之灵!……”
“混账!吴三桂小儿,安敢如此!”李自成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他原本以为凭借吴襄在手和高官厚禄,招降吴三桂十拿九稳,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激烈的反应和公开的宣战!
刘宗敏在一旁也是怒不可遏:“陛下!这吴三桂是给脸不要脸!末将请命,率兵踏平山海关,将他千刀万剐!”
牛金星急忙劝道:“陛下息怒!吴三桂此举,恐怕是因其妾陈圆圆之事……此事说来也因宗敏而起,如今他狗急跳墙,竟敢与我大顺为敌,必须尽快剿灭,以儆效尤!然其有关宁铁骑,不可小觑。”
李过相对冷静,分析道:“陛下,吴三桂突然态度大变,背后恐有蹊跷。需防其与关外鞑子勾结。”
正在这时,又有紧急军情送到:驻守滦州的唐通部遭遇不明骑兵袭击,损失不小,袭击者战力强悍,疑似关宁军精锐,且……似乎有辫子兵活动的踪迹!
“辫子兵?!”李自成瞳孔猛地一缩,“吴三桂他竟真的敢……”一股寒意瞬间从他心底升起。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吴三桂不仅不降,还可能已经引来了世仇清军!
“传旨!”李自成再也坐不住了,厉声喝道,“刘宗敏、李过,即刻点齐十万兵马,随朕御驾亲征!朕要亲自去山海关,看看这吴三桂,到底有几个脑袋!京城防务,交由谷英负责!”
他必须尽快扑灭这股危险的火焰。一旦吴三桂与清军合流,所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
四月初七,磁州镇,黑山堡。
经过半个多月的艰难跋涉,林天一行终于安全返回了这个阔别月余的根据地。当那熟悉而坚固的堡墙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崇祯,眉宇间也舒展了几分。
堡门大开,韩承、张慎言率领着留守的文武官员,以及得知消息匆匆赶回的王五、陈默等将领,列队相迎。当他们看到被林天护卫在中间、虽然憔悴但确是真人的崇祯皇帝时,所有人都立时停下行礼,毕竟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
崇祯看着眼前这群虽然衣着不算光鲜,但精神饱满、纪律严明的将士和官员,看着那坚固的堡垒和井然有序的景象,再对比北京陷落时的混乱与绝望,心中感慨万千,眼圈不禁有些发红。他抬了抬手,声音激动中带着一丝哽咽:“众卿……平身。”
进入总兵府议事厅,林天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同时让韩承安排崇祯和王承恩到提前准备好的院落休息。
“主公,你们可算回来了!”韩承激动道,“北京陷落的消息传来,我等日夜悬心!”
王五更是咧着大嘴:“主公,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居然真把皇上从北京城里捞出来了!”
陈默虽然没说话,但看着林天,眼中也充满了敬佩。
林天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侥幸而已。如今局势如何?”
周青立刻汇报:“根据最新情报,吴三桂已与清军勾结,据说达成了盟约。李自成闻讯大怒,已亲率十万大军东征,预计不日即将与吴三桂、清军联军在山海关附近爆发大战。”
林天目光一凝。历史的车轮,尽管因为他救出崇祯而偏转了一点方向,但山海关大战,这场决定未来数百年华夏气运的关键战役,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沉思良久。厅内众人也都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决断。
“这一战,我们不能参与。”林天最终开口,声音沉稳,“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将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我军实力尚弱,贸然卷入,只会成为炮灰。”
他环视众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利用这个宝贵的时间窗口!”
“第一,稳固根基!黑山堡乃至整个磁州镇控制区,要进一步加强防御,消化吸收流民,发展生产,囤积物资!”
“第二,整合力量!以护驾功臣和皇权正统的名义,向河南、山东乃至南直隶尚未被顺军有效控制的区域发出檄文,招揽人才,扩大影响力!”
“第三,静观其变!密切关注山海关战局。无论结果如何,一个混乱的、相互消耗的北方,才最符合我们的利益!”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皇上在我们手中,这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我们要做的,不是急于求成,而是深耕南方,积蓄力量,等待……属于我们的时机到来!”
众人闻言,皆凛然受命。他们知道,救回崇祯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所要面临的挑战,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林天,这位一手将他们从边军小卒带到如今地位的领袖,已经为磁州镇规划好了下一步的棋局。山海关外的血雨腥风,似乎与他们暂时无关,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那场大战的结果,必将深刻地影响到他们未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