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心中一颤,低头道:“皇爷,此乃非常之时。林将军他……也是为大局着想。”
崇祯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他何尝不知?只是这种大权旁落、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煎熬。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尽快抵达南京,重掌大权。至于林天……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忌惮与无奈。
总兵府议事厅已临时改为南迁指挥部。韩承与张慎言伏在巨大的案几上,上面铺满了各类册簿清单。
“粮秣清点完毕,现存粟米八万石,麦黍五万石,腌肉、干菜若干,可支撑大军及随行人员三月之用。”韩承指着账册汇报。
“军械库已整理,燧发枪完好者三千二百支,各式火炮四十七门,火药五千斤,铅弹十万发,弓弩两千张,箭矢五万支……”张慎言补充道,“此外,工匠营正在日夜赶工,修复损坏军械,并打造更多备用零件。”
林天站在一旁,仔细听着,不时发问:“随行人员名单确定了吗?”
韩承递过一份名册:“已初步拟定。包括愿意南下的各级官吏四十七人,各类工匠及其家眷三百余户,医者、教书先生等亦有数十人。军士方面,王五、陈默两位将军已初步筛选出堪战精锐八千,辅兵三千,合计一万一千人。其余部分军士及流民,由田见秀将军统领留守。”
林天接过名册浏览,点了点头:“很好。人员贵精不贵多。南下路途遥远,拖家带口,行动迟缓反受其累。告诉愿意留下的,黑山堡仍是他们的家,田将军会保障他们的安全。”
这时,周青与陈默联袂而入。
“主公,先遣队已经派出!”周青详细讲述,“由几名经验老道的夜不收什长亲自带队,挑了五十名最机灵的好手,分成五路,持陛下……呃,和咱们的文书,往山东、南直隶方向去了。重点探查徐州、扬州、淮安等要地情况,并设法与南京留守衙门取得联系。”
陈默补充道:“大军也已开始整编操练,重点是长途行军、队列保持和依令行事。淘汰下来的老弱也并未遣散,而是编入留守序列,加强堡防。”
“路线勘察得如何?”林天看向张慎言。
张慎言指着地图:“初步选定两条路线。其一,出磁州,经彰德府、卫辉府,入山东,走济南、泰安、徐州一线,渡淮河后直趋扬州。此路较为平坦,利于大队行进,但需经过部分顺军控制区或势力交错地带。其二,向西走太行陉道,入山西泽州,再折向东南,经怀庆府入河南,走归德府、凤阳府方向。此路多山,行军艰难,但较为隐蔽,可避开主要交战区域。”
林天凝视地图,手指在两条路线上移动,沉吟道:“两条路各有优劣。可将斥候撒出去,重点摸清第一条路线上的敌军分布和道路状况。情况允许的话,优先走山东一路,速度更快。若是阻力过大,则考虑山西一路。务必确保圣驾安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南迁之事,实在千头万绪,诸位辛苦了。”林天目光扫过众人,“此去南京,非为避祸,乃为开创基业!北方战乱,正是我等南下定鼎之机。望诸位同心协力,助陛下重振大明,亦为我磁州子弟,搏一个封侯拜将的前程!”
“愿随主公(将军),开创基业!”厅内众人情绪激昂。无论是对大明的忠忱,还是对自身功名的追求,在此刻都汇聚成了南下的强大动力。
……
就在黑山堡紧锣密鼓筹备南行之际,北方的石河战场,局势陡然生变。
刘宗敏率领的三万偏师,成功在上游一处水浅处渡过石河,如同猛虎下山,直扑联军右翼。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多铎部正白旗精骑!
“轰!”
两支骑兵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人仰马翻,血光迸溅!顺军骑兵虽勇,但装备、战斗素养与久经战阵的八旗铁骑相比,仍有差距。多铎亲自带头冲锋,手中长刀挥舞,所向披靡,硬生生将顺军的冲锋势头给遏制住。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吴三桂军看似摇摇欲坠,却死死顶住了李过主力的猛攻。就在顺军大部分兵力渡过石河,战线拉长之际,阿济格率领的镶白旗精骑与吴三桂麾下最精锐的家丁骑兵,如同两把铁钳,从左右两翼猛然杀出,直插顺军腰部!
“不好!中计了!”李自成在了望台上看得分明,脸色骤变。他急令中军预备队上前接应,但为时已晚。
联军骑兵轻易截断了石河两岸顺军的联系,将已过河的近五万顺军主力分割包围。东岸顺军陷入重围,军心大乱。西岸顺军被骑兵隔断,无法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岸同袍被联军步骑合力绞杀。
刘宗敏身陷重围,浴血奋战,身被数创,仍手刃数十敌,最终力竭,被多铎部将乱箭射杀!李过见大势已去,只得率残部拼死向西突围,损失惨重。
石河之水,为之赤红。
李自成见败局已定,痛心疾首,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向西撤退。山海关之战,以大顺军的惨败告终。吴三桂借清军之力,暂雪私仇,而多尔衮则踏着顺军的尸骨,打开了通往中原腹地的门户。
消息传回黑山堡,林天只是沉默片刻,便对麾下道:“北地格局已变。清虏携大胜之威,其势难挡。李闯经此一败,元气大伤。我等……要尽量加快南行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