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大部分时间待在巡抚衙门后院,由王承恩伺候着。林天定期会去汇报情况,礼节周全。崇祯也尝试过下达一些无关痛痒的旨意,比如表彰某个有功将士,或者对某地灾荒表示关切,林天都一一照办,给足了他面子。但涉及到人事任免、军事调动、钱粮分配等核心权力,崇祯的旨意基本出不了后院。这位皇帝陛下,在经历了最初的激动和些许幻想后,逐渐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沉默,只是偶尔在无人时,会对着北方北京的方向长吁短叹。
……
山西境内,吕梁山麓。
陈默率领的一千轻骑,如同幽灵般游弋在阿济格大军的外围。
他们行动如风,战术刁钻。从不与清军主力硬碰,专挑软肋下手。
一夜之间,清军一支三百人的运粮队在小河谷遇袭,押运的绿营兵被杀散,数十辆粮车被焚毁,冲天的火光十几里外仍可见。
又一日,一队五十人的清军斥候在山区失踪,最后被发现时,全部被弓箭射杀在一条小溪边,战马和装备被掠走。
陈默甚至还带人摸到了阿济格大营五里外,用缴获的清军号角吹响了错误的警报,引得清军大营半夜骚动,虚惊一场,士卒疲惫不堪。
阿济格被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搞得焦头烂额,暴跳如雷。他派出的追剿部队往往扑空,反而可能落入陈默设下的陷阱,损失折将。进军的速度被严重拖慢,后勤补给线变得脆弱而危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兵力用于保护粮道和清扫后方,这使得他投向追击李自成的主要方向的兵力受到了影响。
得益于林天及时的“援助”,李自成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不断收拢从固关以及山西败退溃逃回来的残部,加上原本陕西本地留守的一些兵力,勉强又凑出了两三万人马,但精锐老营已损失大半,士气低落。
他采纳了牛金星“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全力巩固西安以及陕北的延安、榆林等要地,利用复杂地形布防,同时严厉镇压陕西境内趁机叛乱的原明官绅和地方武装,试图稳住基本盘。
……
南京方面,拥立福王朱由崧的准备工作已接近完成。马士英因为联合了江北四镇及众多南京勋贵,势力大涨。史可法虽被推举为内阁首辅,但实际权力已被架空,马士英掌控了朝政和大部分军权。对于山东传来的关于“崇祯皇帝”的消息,南京方面统一口径,斥为“林天挟持宗室、伪造圣意”的奸谋,不予承认,并加紧了登基大典的筹备。同时,为了抵御可能南下的清军,史可法被排挤性地任命为督师,前往扬州协调(或者说节制)桀骜不驯的江北四镇,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北京,紫禁城。
多尔衮稳坐武英殿,看着各地送来的战报和情报。多铎南下河南进展顺利,河南境内的顺军残部和各种武装望风披靡,但真正的硬骨头——比如睢州、归德等尚有明军坚守的城池,还未遇到。对于山东的林天和那个“崇祯皇帝”,多尔衮给予了高度重视,他一方面令多铎注意山东方向,另一方面,加紧了招降纳叛的步伐,尤其是针对南明的官僚体系,密使早已派往江南。
济南,巡抚衙门书房。
林天听着韩承汇总各方情报,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南京登基在即,多铎兵锋已入河南,阿济格被陈默拖着,李自成暂时稳住了陕西……局面,算是暂时稳住了。”林天轻声道。
“但也只是暂时。”韩承面色凝重,“南京一旦另立新君,我们手中的陛下……处境就尴尬了。多铎若拿下河南,兵临淮河,南京震动,或许会求助于我们,但也可能更加猜忌。另外我们手中的钱粮,支撑现有规模尚可,若要继续扩军以备南下,恐怕……”
林天明白韩承的未尽之语。时间依然紧迫,潜在的危机四伏。
他看向了地图上河南与山东交界处,一个名叫“归德府”的地方。那里,似乎还飘扬着大明的旗帜。
“新军还需至少一个月的基础训练,才能勉强拉上战场。匠作营的产能也要时间提升。”林天沉吟道,“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或许……应该主动做点什么,给南京那边添把火,也再试试多铎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