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语间,丝毫不将南京那四万七拼八凑起来的援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马士英派出的这支兵马,不过是绝望之下勉强拼凑的挣扎力量,缺乏统一指挥、坚定斗志和足够的实战经验,根本不足为惧。
“各部依令行事!加强对淮安的包围,尤其要彻底切断其通过运河与扬州的水陆联系!我要让高杰彻底成为瓮中之鳖,外无援军,内无粮草!”
“末将遵命!”众将眼中战意盎然。
一道道明确的军令从中军大帐发出,由快马信使携带着,奔向各自的目标。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按照林天的意志,开始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面对看似危急的三方动向,林天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始终牢牢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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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庐州府城。**
黄得功在他的总兵府内,接到了来自林天、盖有皇帝玉玺和经略使大印的紧急命令文书。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投靠林天阵营这边后的第一个重大任务到来,他心中既感压力沉重,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在涌动。这是一个证明自己价值,在新阵营中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
“左良玉……这个老滑头。”黄得功将文书递给身旁的心腹副将周昌,沉声道,“他兵力确实比我雄厚,但此行,为私利而来,绝非真心为马士英卖命。我等只要据险而守,利用好安庆一带的江防地利,层层阻击,拖延他半月时间,应当不难。”
周昌摩拳擦掌,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之色:“大帅,这正是我等立功之时!左良玉部虽众,然其远来疲惫,号令不一,我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只要指挥得当,必可让其在这皖西江畔寸步难行!”
黄得功霍然起身,当即下令:“周昌,你率五千精锐为前锋,多带弓弩,即刻西进,抢占安庆附近各处险要,特别是沿江隘口,建立稳固防线!本帅亲率主力一万五千人随后接应!传令各营,即刻收拾军械粮草,准备出征!”
庐州的兵马随之迅速动员起来,士兵们从营房中涌出,军官们大声呼喝着整队。不多时,一支支队伍开出庐州城,向西踏上了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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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间,扬州府仪征县城。**
南京援军统帅、诚意伯刘孔昭,坐在他那辆装饰极为华丽的宽大马车里,听着外面行军队列传来的嘈杂人喊马嘶声,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他本是世袭罔替的勋贵后代,何曾真正经历过战阵,更别提亲自带兵打仗了。此次被马士英以皇帝名义强行推上这北路援军统帅之位,实属被架在火上烤,心中满是无奈与惶恐。
一名参将骑马来到车旁,低声禀报:“侯爷,前方探马回报,林天麾下大将陈默,率数千精锐骑兵,已前出至宝应一带活动,其意图不明,似在窥探我军动向。”
刘孔昭闻言,脸色顿时一白,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骑兵?数千精骑?他们想干什么?会不会直接来攻打我们中军?”
那参将心中对其怯懦鄙夷不已,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侯爷不必过虑,我军毕竟有四万之众,陈默只有数千骑兵,即便再精锐,也断然不敢正面冲击我军严整的大阵。其目的,恐怕多是骚扰牵制,迟滞我军行程,阻止我军顺利驰援淮安。”
“那……那依你之见,我们是否应该加快行军速度,尽快突破过去,与淮安城内的刘侯……不,高杰汇合?”刘孔昭急忙问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参将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词句道:“侯爷,林天主力意在淮安,势在必得。我军若贸然急进,远离扬州后方,一旦在野战中与陈默的骑兵纠缠上,再被林天分兵侧击,恐有……恐有覆败之危。风险巨大啊。依末将浅见,不如……不如暂驻仪征,此地城防尚可,又背靠扬州。我军可多派哨探,打探淮安确切消息,观望战局发展。若高杰能守住,我军再进不迟;若淮安……若淮安情况不妙,我军也可保全实力,退守扬州,以保南京门户无恙。”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刘孔昭的心坎里。他立刻顺水推舟:“嗯!此言老成谋国,甚合我意!传令下去,全军就在仪征城外择地扎营,休整两日!同时,加派十倍哨探,务必给我打探清楚淮安方向的确切消息!”
于是,南京方面拼凑而来的四万援军,其北上的步伐,就这样在宝应城外陈默骑兵的无形威慑,以及统帅刘孔昭自身的怯懦与私心下,就这样近乎停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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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林天以猛攻淮安为战略轴心,西线利用黄得功阻击左良玉,东线以精锐骑兵威慑迟滞南京援军的战略布局,已然清晰。整个江淮大地,从西面的皖江之畔到东面的运河两岸,战云密布,杀机四伏。明面上三方势力,实则多方博弈,都围绕着淮安这座日益孤立的江北重镇,即将展开一场决定未来江南格局的决定性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