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等候在外的敌军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蜂拥而入,与拼死堵截的守军立刻展开了残酷血腥的白刃战。刀剑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将军!左翼第三道防线被突破了!王守备正在带人死战,但伤亡太大,请求立刻支援!”一名浑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的哨官,连滚带爬地冲到周昌面前,带着哭腔报告。
周昌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他知道,左良玉这是下了血本,光靠自己这五千前锋,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对方全力猛攻的势头了。再硬撑下去,只会导致全军覆没。
“传令!”周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水,声音异常果断,“放弃前沿所有阵地,各部交替掩护,收缩兵力,退守怀宁县城及城外核心堡垒!依托城墙,继续阻击!快马!派最快的马,向黄大帅求援!快!”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残存的守军开始有序后撤,留下少数死士断后,用生命拖延着敌军追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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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的庐州,黄得功接到了周昌的求援急报,他通过自己安插在南京的眼线,得知了左良玉突然发疯般猛攻的原因——马士英许之以异姓王爵和巨额钱粮的重利!
“宁南王……世镇武昌……一百万两……好大的手笔!他马士英可真是阔气!”黄得功将求援信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他冷哼一声,虬髯因愤怒而抖动,“他这是把太祖皇帝打下的大明江山,都拿来卖钱了!无耻之尤!”
副将李俊忧心忡忡:“大帅,左良玉得了如此厚赏,必然拼死向前。周昌将军只有五千人,恐怕抵挡不了多久。若安庆失守,左良玉顺流而下,直扑金陵,那林帅在淮安的局面……”
黄得功面色凝重。林天交给他的任务是拖延左良玉半月,如今才过去不到十天,左良玉就因为马士英画下的大饼而发了狂。他知道,一旦让左良玉突破安庆防线,兵临南京城下,哪怕林天能迅速拿下扬州,整个战局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不能让他过去!”黄得功猛地一拍桌子,“李俊,你立刻点齐一万兵马,随我亲赴安庆增援!其余人马,由孙先生统领,严守庐州!”
“大帅,您亲自去?太危险了!”李俊劝阻道。
“我不去,军心不稳!”黄得功断然道,“左良玉想过去,就得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少废话,立刻去准备,传令三军,即刻开拔,昼夜兼程,驰援安庆!”
当天下午,黄得功亲率一万生力军,离开庐州,沿着官道急速西进,驰援岌岌可危的安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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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安庆怀宁县城。**
黄得功的到来,极大地稳定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他将生力军投入战场,替换下已经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周昌所部,亲自指挥守城。
左良玉见黄得功亲自抵达,知道遇到了硬骨头,但他已被“宁南王”的爵位冲昏了头脑,攻势非但不减,反而更加狂暴。他调集了军中所能调集的所有火炮,无论是老旧笨重的将军炮,还是较为轻便的佛郎机,日夜不停地轮番轰击怀宁县那并不算高大的城墙。同时,驱使各部部队轮番上阵,不分昼夜地发起攻城。
怀宁攻防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城墙多处破损,守军冒着炮火矢石,用沙袋、木石拼命堵塞缺口。双方在城头反复争夺,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黄得功身先士卒,提着大刀在城头来回冲杀,哪里危急就出现在哪里,浑身浴血,如同战神。主将如此悍勇,极大地激励了守军士气,尽管伤亡惨重,但防线始终未被彻底突破。
左良玉虽然兵力占优,但在黄得功的拼死抵抗下,进展缓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时间,就在这惨烈的攻防中,渐渐流逝。
左良玉焦躁不已,他深知时间不站在他这边。每多拖延一天,林天在江北的根基就稳固一分,马士英在南京的处境就危险一分。他那个“宁南王”的美梦就可能化为泡影。他不断催促部下加强攻势,甚至许下破城后“三日不封刀”的野蛮承诺,试图以此激发士卒的兽性。
安庆此刻烽火连天,血沃焦土。黄得功以血肉之躯,死死抵住了左良玉东进的步伐,为林天在江北的行动,争取着宝贵的时间。这场阻击战的胜负,将直接影响未来整个南中国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