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眼中闪过钦佩之色,率先拱手道:“主公英明!此策深合兵法‘利而诱之,乱而取之’精要。避免两线作战,保存我军实力,如此看左良玉东来,非是祸患,实是我军破局之契机!”
王五也反应过来,用力一拍大腿:“妙啊!让左良玉和马士英狗咬狗!咱们歇着看戏,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去收拾场面!主公,末将明白了!”
林天见众将已无异议,当即下令:“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回信黄得功!告诉他,其部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打得很好,辛苦了!撤退之时,务必有序,携带所有伤员和重要军械,依托沿途城邑节节抵抗,迟滞左军东进速度,主力安全撤回庐州休整补充。庐州乃重镇,需严加守备,以防不测。”
“同时,动用我们在南京的所有暗线,将我军暂缓南下、以及左良玉即将率大军东来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我要让马士英好好尝尝,他亲手请来的这尊‘救星’,究竟是何滋味!”
他要给南京那锅已然滚沸的热油,再狠狠地浇上一瓢冷水。
军令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新的指令运转。信使带着林天的命令飞驰向西,一场无声的信息战,也在南京悄然展开。
---
无人在意的角落,曾经的古都西安,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的登基之地,此刻弥漫着一丝凄凉。
皇宫大殿前,旌旗零落,宫人四散,昔日里往来如织的将领文臣,此刻也显得稀稀拉拉。李自成一身戎装,却掩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落寞。
他站在丹陛之上,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曾经象征着他人生巅峰的宫殿。殿宇依旧巍峨,但内里早已被接连的败绩和逃亡掏空了精气神。
清军阿济格部在多铎自山西方向派出的偏师策应下,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关中大地,历经连年战乱和干旱,粮草早已耗尽,易子而食的惨剧不绝于耳。军心涣散,士卒逃亡日众,就连一些老营弟兄,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知道,陕西,这块他曾经以为可以立足的根基之地,再也守不住了。北面、东面都是凶悍的清军铁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制将军李岩悄然来到他身后,声音低沉而沙哑:“陛下,将士们已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李自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用尽力气嘶吼出声,仿佛要驱散心头的阴霾:“走!南下!入川!”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只有最后一搏的决绝。他放弃了经营数年却终究未能稳固的陕西基业,率领着最后数万尚算精锐的老营部队,以及大量被裹挟、指望跟着能有一条活路的百姓,如同洪流般地涌向通往汉中的道路,踏上了与昔日盟友、今日对手“大西皇帝”张献忠争夺四川的艰难征程。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巴蜀的天险和张献忠内部的不稳,赌的是那渺茫的东山再起的机会。身后,是阿济格紧追不舍的八旗铁骑。
就在李自成的大队人马离开西安不到两日,清军阿济格部的先锋骑兵便出现在了西安城外。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发现城门洞开,城头只有一些稀稀落落、面黄肌瘦的守军,象征性地放了几箭便四散奔逃。
清军将领策马立于城外,望着这座几乎不设防的千年古都,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原本历史上曾席卷半个中国、逼死崇祯皇帝的大顺政权,就这样几乎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它最后的都城。
---
**七月十二,北京,摄政王府。**
夏日的北京城,绿树成荫,但摄政王府内的气氛却带着一种冰凉的肃杀。多尔衮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大师椅上,手中捧着来自陕西的阿济格用快马送来的捷报,脸上逐渐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将捷报拍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对恭立一旁的大学士范文程道,“范先生,看看吧!阿济格干得漂亮!李自成这流寇头子,到底还是撑不住了,陕西全省,已基本在我大清掌控之中!”
范文程接过捷报,快速看了一遍,也是面露喜色,躬身道:“恭贺王爷!此乃天佑我大清!李逆窜逃,关中大定,我大清后方自此更为稳固。阿济格王爷用兵如神,将士用命,实乃国朝之福!”
多尔衮志得意满地站起身,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厅内踱了几步:“传令阿济格,全面接管陕西各府州县,肃清李逆残部,重点是安抚地方,招徕流民,恢复生产!告诉多铎,让他稳守山西,并伺机向河南方向施加压力,牵制可能出现的明军,哦,现在是林天了,牵制他的力量。”
“喳!”范文程躬身领命,随即又谨慎地补充道,“王爷,如今李自成南窜入川,与那张献忠同处一隅,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谁胜谁负,其实力都将大为削弱。陕西已入我手,中原局势对我大清已是愈发有利。只是……那林天在江淮之势头,不容小觑。据报他已全据淮安,降服刘泽清部,实力膨胀迅速。其在江北扎根愈深,恐成心腹大患。”
多尔衮冷哼一声,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扫过江淮地区:“林天?此子确是异数,用兵诡诈。但他如今被左良玉和南京那群废物牵制在江北,一时半会儿想过江?只怕没那么容易!他若聪明,就该知道贪多嚼不烂,稳固江北,消化战果才是正理。若是想立刻南下抢夺南京,左良玉的十几万大军和南京的残兵败将,也够他喝一壶的!传令平西王吴三桂,让他继续对山东保持压力,不必过于激进,以牵制林天北翼,骚扰其后方为主。”
他的战略意图很清晰:趁林天被南明内斗拖住脚步,无暇北顾、李自成彻底溃败之机,全力消化新占领的陕西、山西,稳固北方根本,同时利用南明内部以及残明与流寇之间的争斗,不断削弱汉人的抵抗力量,在他看来,时间站在他们大清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