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爷昨日又来找过下官,催促发兵救援扬州,救回其子,情绪颇为激动。言谈间,对阁老……似有怨怼之意。据下官所知,他还私下联络了不少在京营和镇江、常州一带的旧部,动作频繁,似乎……有所图谋。”
马士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这个刘孔昭,仗着其勋贵身份和手中还有些兵权,平日里就不太安分,如今儿子陷在扬州,更是成了没头苍蝇,只知道添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去告诉他,就说朝廷正在竭力筹措粮饷,不日即可启运,让他稍安勿躁,以大局为重,切勿轻举妄动。”马士英挥了挥手,“至于粮饷……先拨付五万石粮食,五万两银子给扬州,就以兵部的名义,说是支援江北防务。记住,运送队伍要慢,要‘谨慎’,沿途多设关卡检查,拖上他十天半个月再说。”
他这是典型的敷衍拖延之计。既不完全拒绝,以免逼反高杰,也不痛快给予,避免资敌,同时还能暂时稳住刘孔昭。
“那左良玉那边……”阮大铖又问。
“左良玉?”马士英冷哼一声,“他胃口太大,王爵和百万饷银绝不能给。但也不能完全不给他一点甜头……从内帑和江南几个府库凑十万石粮食,给他送去。就说是朝廷念其勤王辛苦,特予犒劳。告诉他,只要他安心驻扎江宁,为朝廷屏障,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阮大铖心中明了,马士英这是要区别对待,用有限的资源稳住局面,重点是先摁住威胁最大的左良玉。至于高杰和扬州,只能先拖着。
“下官明白,这就去办。”阮大铖躬身领命。
马士英独自坐在烛光下,看着桌上那封虚伪的求援信,又想到北面的林天,西面的左良玉,以及身边蠢蠢欲动的刘孔昭,只觉得一阵阵心烦意乱,头昏脑涨。这大明的江山,仿佛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而他这个“掌舵人”,手里却没有几块像样的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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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五,淮安。**
情报的传递总是比官方的文书更快。林天很快就通过自己遍布南北的夜不收,得知了南京方面对扬州“求援”的回应,以及马士英区别对待左良玉和高杰的具体细节。
“五万石粮食,五万两银子?还要拖延运送?马士英这是把高杰当叫花子打发啊。”韩承看着情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不仅如此,”林天补充道,“他还给了左良玉十万石粮食。虽然也没满足左良玉的全部要求,但这份‘厚此薄彼’已经足够明显了。看来在马士英心里,左良玉的威胁远大于高杰,或者说,他宁可稳住左良玉,也不愿全力支持可能已经失控的高杰。”
王五嚷嚷道:“主公,马士英这老小子抠抠搜搜,高杰肯定不满!咱们要不要再加把火,让前锋营再往前挪一挪,吓唬吓唬他们?”
“火当然要加。”林天微微一笑,“不过不是明火。传令下去,让陈默的游骑再后撤五里,做出我军因秋粮征收不利、后勤粮草暂时不继,暂时无力南下的假象。另外,再给高杰去一封信。”
“还写信?”王五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上次那封信,效果不是已经达到了吗?南京那边流言都传开了。”
“这次的信,内容要更‘贴心’一些。”林天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就以朋友的口吻,‘提醒’他南京方面对他并不信任,支援敷衍了事,却厚赏拥兵自重的左良玉,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顺便,‘不经意’地透露一下,马士英暗中给左良玉送了十万石粮食,而只给了他区区五万石,还故意拖延。”
韩承立刻明白了林天的用意:“主公这是要彻底离间高杰与南京的关系,让他对马士英绝望!”
“正是。”林天点头,“高杰此人,桀骜不驯,如今夺了扬州,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其心气必然极高,岂能忍受马士英如此轻视和算计?得知此事,他必然对南京更加离心离德。就算他不会立刻投靠我们,也绝不会再真心为南明卖命。一个孤立的、与南京敌对的扬州,对我们更有利。”
“妙啊!”王五这次也听明白了,抚掌笑道,“让高杰和南京那帮龟孙子狗咬狗,一嘴毛!咱们就在淮安看热闹,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局面!”
林天笑了笑,并未说话,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凝视着扬州与南京之间那片广阔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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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刘孔昭如同困兽般在装饰华丽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砖几乎要被他沉重的脚步踏出印子来。他刚刚得知了两个让他几乎要吐血的消息。
马士英一边用区区五万石粮食敷衍扬州,一边却给左良玉送了十万石粮食的消息。与此同时,林天写给高杰的第二封“密信”内容,也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传到了他的耳中。
“马士英!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刘孔昭在府中暴跳如雷,双目赤红,“我儿在扬州生死未卜,他不但不发兵救援,连粮饷都如此克扣!却把大把的粮食送给左良玉那个逆贼!他这是要逼死我儿,是要彻底放弃扬州啊!”
一想到儿子可能在高杰手中受苦,而马士英这个昔日的政治盟友却见死不救,甚至可能巴不得扬州乱起来好有借口对付高杰,刘孔昭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愤怒。
“伯爷,慎言,慎言啊!”老管家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进来,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想要劝阻。
“慎言?我还慎什么言!”刘孔昭一把推开管家,状若疯虎,“他马士英不仁,就休怪我不义!立刻去联系我们在京营的旧部!还有,给镇江、常州我们的人送信!既然别人靠不住,那我就自己想办法救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