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一个父亲(2 / 2)

马士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决绝,有悲凉,或许还有一丝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毅。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本阁留下!组织城内所有还能调动的兵马,据守皇城,断后阻敌!为陛下圣驾安全撤离,争取时间!”

他心中雪亮,自己作为内阁首辅,朝廷支柱,若此刻随驾一同逃亡,那么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士气将瞬间彻底崩溃,逃亡队伍很可能在半路就被左军骑兵追上,届时玉石俱焚。

唯有自己留下,凭借皇城城墙做最后一搏,或许能拖住左良玉主力一时半刻,为皇帝赢得一线生机。此举固然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不仅可全臣节,博得一个忠臣殉国的身后名,或许也能为马氏家族,留下一线香火和转圜的余地。

阮大铖不敢再多言,立刻招呼几个太监和侍卫,几乎是架起软瘫的朱由崧,仓皇向后宫跑去,准备逃亡。

马士英则深吸一口气,提着剑,大步走出宫殿,对着外面惶惶不安的侍卫和官员们吼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正是我等报效朝廷之时!随本阁杀敌,护卫皇城!”

在他的鼓动和积威之下,残余的守军勉强振作起一些士气,依托皇城宫墙,做最后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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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意伯府周围,持续了半夜的激烈战斗,此刻也已接近尾声。

刘孔昭寄予厚望的左良玉大军,被马士英残部拼死阻截于皇城方向,迟迟未能按约定前来解围。

他麾下的家丁部曲虽然悍勇,但毕竟人数太少,在马士英调集的优势兵力层层围攻之下,早已死伤殆尽,尸体积满了府门外的街道和庭院。

刘孔昭本人身中数箭,浑身浴血,被几名亲兵护着退守到府内最后一座厅堂。听着外面官军“投降不杀”的呐喊,看着身边越来越少、个个带伤的亲随,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和疯狂。

“左良玉!竖子!尔安敢欺我!误我!尔误我大事啊!”刘孔昭仰天嘶吼,声音凄厉。

他引来的强援,他赖以翻盘和拯救儿子的最大指望,此刻却将他如同弃子般丢在这绝境之中,自顾去争夺那皇城里的最高权力。

“伯爷!事已至此,降了吧!或许……或许还能保全一条性命,留得青山在……”一名老家将哭着劝道。

“降?哈哈哈……”刘孔昭状若疯癫地大笑,“我刘孔昭引狼入室,背叛朝廷,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我儿……良佐……为父无能,救不了你了啊……”

话音未落,厅堂那扇厚重的梨花木大门,在一声巨响中,被外面官军用巨木猛地撞开,木屑纷飞。如狼似虎的官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雪亮的刀枪瞬间将最后几名亲兵淹没。

看着眼前蜂拥而来的敌人,刘孔昭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举起佩剑,最后看了一眼南京皇城的方向,目光仿佛又透过虚空,看到了那座他心心念念、儿子尚在受苦的扬州城,眼中流下两行血泪,随即横剑于颈,猛地一拉!

一道血线迸射而出,溅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大明诚意伯,南京守备勋臣刘孔昭,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未能救回儿子的遗憾,自刎身亡,结束了他充满矛盾和悲剧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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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二,午时,淮安以北数十里处。**

林天在路边的茶棚稍事休息,他刚刚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略带苦涩的凉茶,一名亲卫便快步上前,将一支细小的竹管恭敬地呈上。

这是来自南京方向的第二封飞鸽传书,比清晨收到的那份简要急报要详细得多。

林天面色平静地接过,熟练地取出管内卷着的纸条,展开细读。

信报称:左良玉部已于黎明时分突破神策门,大军涌入南京城内。

马士英组织兵力节节抵抗,战况惨烈。最新消息显示,马士英已护送弘光帝朱由崧仓皇出逃,方向疑似往杭州。

左军正猛攻皇城,城内多处火起,混乱不堪。刘孔昭部已被剿灭,刘孔昭本人据闻自尽。

南京,实际已落入左良玉掌控之中,只是尚需时间肃清残敌,稳定秩序。

看完情报,林天缓缓将纸条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一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马士英和皇帝跑了,左良玉虽然拿下南京,却没能抓住最重要的政治符号,反而背上了逼走天子的恶名。而刘孔昭这个搅局者,也彻底退出了舞台。

“时机到了。”林天轻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南京易主,新主立足未稳,旧主仓皇南逃,天下目光聚焦于金陵剧变之时,正是他拿下扬州,巩固江北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对亲兵们下令:“全速赶回淮安!”

马蹄声再次急促响起,卷起一路烟尘。

林天归心似箭,他要立刻返回淮安,亲自坐镇,启动那早已谋划好的,对扬州的最后一击。

南京的血与火,成为了他挥师南下的最佳背景。乱世争雄,一步先,步步先!他绝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扬州的城头,是时候改换旗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