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穷途末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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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间,广德境内,荒山野道。**

秋雨淅淅沥沥,无声地洒落,将本就泥泞不堪的道路浸泡得更加难行。雨水打湿了枯黄的野草,打湿了光秃秃的树枝,也让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晦暗气息。

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正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队伍核心是几辆装饰华贵却沾满泥污的马车,周围簇拥着数百名盔歪甲斜、士气低落的官兵。

这正是当朝首辅马士英“护送”弘光帝朱由崧南逃的队伍。从南京仓皇出奔,一路不敢停留,目标先是杭州,但具体前程如何,每个人心中都是一片迷雾。

此时天空飘下的小雨,更添了几分凄惶。

马车颠簸得厉害,弘光帝朱由崧蜷缩在车厢角落里,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南京陷落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却如丧家之犬,仓皇奔命于这荒郊野岭。

马士英骑在一匹瘦马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官袍和须发,让他显得格外苍老和落魄。

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南京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悔恨和深深的忧虑。

天下州府,还有几人会承认这个仓皇出逃的皇帝?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前朝”遗臣?前程茫茫,归处何在?

“阁老,前面就是广德县城了,是否入城歇息片刻?人马都已疲惫不堪。”一名身上甲胄还算整齐的将领策马靠近,低声请示,语气中也难掩深深的疲惫。

马士英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后萎靡不振的队伍,叹了口气:“派人先去通报,令广德知县准备接驾。记住,要强调是皇上圣驾!态度要恭敬!”

他试图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和威严,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徒劳。一个小小的广德知县,面对他们这群失势的逃亡者,态度如何,犹未可知。

“另外,”马士英压低声音,“派人去打听一下,杭州、江西方面有何消息?各地官员是何反应?”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还能找到多少愿意接纳、支持他们的力量。

队伍继续在雨中蹒跚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马士英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左良玉、对林天的刻骨仇恨。但他更清楚,如今的他,手中筹码已所剩无几,能否在这乱世中保住性命和一丝残存的权势,都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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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南京,原兵部衙门,现左良玉临时帅府。

此时他正志得意满地坐在原本属于马士英的位置上,身着一袭崭新的蟒袍,听着麾下将领汇报城内肃清和安抚情况

虽然城内还有些零星的抵抗和混乱,但大局已定。他终于踏入了这座梦寐以求的帝都,掌握了至高权柄。

“大帅,扬州高杰派来信使,呈上紧急求援文书!”一名亲兵统领快步进来,将一封火漆密信呈上。

“高杰?”左良玉浓眉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接过信,不紧不慢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看了起来。信中,高杰极尽谦卑之能事,将林天斥为“祸国逆贼”,将自己标榜为“力守疆土之忠贞之士”,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哀兵之意,恳请左良玉以朝廷社稷为重,火速发兵救援扬州,并表示一旦解围,愿奉左良玉号令,唯马首是瞻。

看完信,左良玉随手将信扔在案上,嗤笑一声:“高杰?一个反复无常的流寇余孽,也配跟本帅谈忠义?谈朝廷社稷?”

他站起身,龙行虎步地走到大堂一侧悬挂的巨幅江南江北舆图前,目光锐利地落在扬州的位置上,眼中闪烁着精明而冷酷的算计光芒。

“父亲,高杰此人首鼠两端,万不可轻信,且扬州如今被林天重兵围困,救援困难,风险太大。”左梦庚在一旁提醒道。

“风险大,收益也大。”左良玉摸着下巴,“若能救下扬州,甚至趁机击退林天,本帅的威望将如日中天!江南各地,谁还敢不服?况且,扬州富庶,若能掌控在手,钱粮无忧。”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高杰此人,确实不能留。这样,回复高杰,就说本帅已知扬州危局,正在调集兵马粮草,不日即发兵救援,让他务必坚守待援!”

左梦庚疑惑:“父亲,我们真要发兵?”

左良玉阴冷一笑:“发兵?当然要发!不过不是现在。让高杰和林天先耗着,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以‘援军’的名义过去收拾残局!到时候,扬州是我们的,高杰……哼,一个丧家之犬,随手收拾了便是!”

他打的是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至于高杰的生死,他根本不在意。

“另外,”左良玉补充道,“派人去接触一下林天那边,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他对于南京易主,是个什么态度。” 他现在最忌惮的,反而是北面那个一直按兵不动的林天。

“是!”左梦庚领命而去。

左良玉看着地图上的扬州和淮安,眼中野心勃勃。拿下南京只是第一步,整合江南,扫平江北,乃至问鼎中原,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而高杰和林天,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只是他并不知道,他眼中的棋子林天,早已布下了更大的局,正等着他一步步踏入。扬州的烽火,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