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挥舞长枪,势若疯虎,接连挑杀了两名试图阻拦他的山东军士卒,枪尖都因频繁刺击而有些弯曲。
他身边的亲兵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高茂才为了掩护他的侧翼,身先士卒,此刻已身中数箭,其中一箭更是穿透了他单薄的甲叶,深深扎入肩胛,但他兀自挥舞着卷刃的钢刀,嘶哑地呼喝着,死战不退。
“大帅!冲不动了!我们被包围了!”高茂才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高杰闻言,心中一凛,奋力格开几支袭来的兵刃,快速扫视周围。
只见自己带来的死士已折损大半,剩余的人也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而山东军的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更多的火把正在向这边汇聚。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完了!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高杰的心脏。
他知道,这次夜袭,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撼动山东军分毫,反而将他最精锐的老营葬送了大半。
“吹号!撤退!全军撤退!”高杰不甘地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声音因力竭和悲愤而嘶哑变形。
他知道,现在下令撤退,能跟着他杀回去的恐怕十不存一,但哪怕只能回去一个人,也总比全军覆没在这里强。这是他作为主帅,最后能做的事情。
“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响起,这是高杰军撤退的信号。
听到号声,残余的、还在苦苦支撑的高杰军死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奋力向来的方向突围。
“想跑?怕是没那么容易!”王五在望楼上看到敌军要退,冷笑一声,下令道,“骑兵营,出击!咬住他们!火炮,延伸射击,覆盖其撤退路线!”
营门大开,早已蓄势待发的山东军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呼啸而出,朝着溃退的高杰军残部猛扑过去。与此同时,火炮调整角度,炮弹开始落在壕沟外侧,封锁高杰军退回城下的道路。
撤退,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高杰在仅存的十几名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向城门方向逃窜。
山东军的骑兵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赶,不断用马刀砍杀落后的溃兵。炮弹不时在身边爆炸,掀翻泥土和尸体。
高茂才为了给高杰争取一线生机,率领身边最后七八名伤兵返身断后,试图阻挡追兵。
但他们步卒的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奔腾的铁骑?几乎是一个照面,这支小小的断后队伍就被山东军骑兵汹涌的浪潮淹没。高茂才本人被数把马刀同时砍中,惨烈战死,尸身旋即被无数马蹄践踏,不成人形。
当高杰终于逃到东门下,回头望去时,眼眶几乎崩裂。跟随他出城的一千五百老营,此刻能跟着他逃回来的,不足两百人,而且个个带伤,丢盔弃甲,狼狈到了极点。
城下原野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濒死的战马,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开门!快开城门!”城上的赵彪见状,慌忙下令开门。
城门再次打开一道缝隙,高杰和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涌了进去。
“砰!”
城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将追击的山东军骑兵和满地同袍的尸体隔绝在外。
高杰靠在冰冷的城门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甲胄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他看着身边寥寥无几、惊魂未定的残兵,再想到葬身城外的千余老兄弟,尤其是为了掩护自己而尸骨无存的高茂才……,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绝望涌上心头。
“噗——”急火攻心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大帅!”
“快扶大帅回府!”
亲兵们慌忙上前搀扶。
城东山东军大营前,王五看着缓缓退去的敌军骑兵,以及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脸上并无太多喜色。高杰的夜袭虽然被粉碎,但其部下的悍勇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加固营防。”王五平静地下令,“林帅的‘磨盘’战术,看来效果显着。高杰经此一败,已是强弩之末了。”
天色渐亮,朝阳的光芒刺破云层,照耀着扬州城下这片刚刚经历过血腥厮杀的土地。
城墙依旧巍峨,但城头守军的士气,经过这一夜,已然彻底跌入了谷底。
扬州城的陷落,似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