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在守军顽强的抵抗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最终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狼狈退去。堡墙前的土地上遍布尸体和丢弃的武器、盾车,鲜血染红了秋日枯黄的土地。
但田见秀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注意到清军在撤退时秩序井然,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多铎不过是在试探黑山堡的防御弱点和守军的反击力度。
“清点伤亡,补充箭矢火药,修复受损的垛口。”田见秀下达一连串命令,“让炊兵送热食上墙,弟兄们轮流休息。”
张奎领命而去,田见秀则继续站在墙头,观察着清军的动向。远处的清军大营中,旗帜飘扬,隐约可见骑兵在来回奔驰,显然是在调动部队,准备下一轮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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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多铎改变了策略,不再进行无谓的步兵冲锋。他调来了数十门大小火炮,包括一些沉重的“红衣大炮”,开始在距堡墙一里外构筑炮兵阵地,日夜不停地轰击黑山堡。
这些红衣大炮大部分是清军在松锦大战中俘获自明军的,比起林天这边的匠作营打造的六斤炮如云泥之别,对城墙的破坏力十分有限。
但多铎显然只是想通过持续的炮击来瓦解黑山堡的守军士气,炮弹如同冰雹般落在堡墙和堡内,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枚炮弹击中了一座箭楼,木制的结构瞬间崩塌,里面的三名士兵当场阵亡。另一枚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堡内,砸毁了一处民房,幸好居民早已疏散。
虽然黑山堡墙体坚固,但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下,也开始出现些许破损。堡内的士兵开始出现了伤亡,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些新兵,面对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难免产生恐慌。
田见秀下令,大部分士兵撤下墙头,躲入预先挖好的防炮洞和掩体,只留下少数观察哨。同时,组织辅兵和民夫,利用炮击间隙,拼命修复被炸毁的墙体。
“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张奎看着一段被轰塌的垛口,焦急道。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左臂被飞溅的石块划伤,简单包扎后依然渗着血迹。
田见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当然不能光挨打!告诉夜不收,今晚组织敢死队,缒城而下,去端掉鞑子的几处前沿炮位!”
是夜,月黑风高。五十名精挑细选的悍卒,口衔枚,身背火药包和短刃,在夜色的掩护下,利用绳索悄然缒下城墙,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扑向清军炮兵阵地。
敢死队由田见秀的老部下王刚率领,他是陕西人,曾在边军服役多年,精通夜袭战术。他们分成三队,悄无声息地摸向清军的三处前沿炮垒。
激烈的短促搏杀在黑暗中爆发又迅速平息。敢死队以伤亡过半的代价,成功炸毁了清军两处前沿炮垒,焚毁了数门火炮和大量火药,给嚣张的清军炮兵狠狠一击。王刚在撤退时为掩护同伴,身中数箭,最终力战而亡,只有二十八人安全返回堡内。
多铎闻讯大怒,将负责警戒的军官当场处斩,并加强了对夜间城防的戒备。次日,清军的炮击也变得更加疯狂,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黑山堡的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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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山东援军先头部队五百人,历经艰险,突破清军游骑封锁,成功进入黑山堡。这支援兵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火药、箭矢和药品,更重要的是,领队官随身带来了经略使林天的手书嘉勉,以及南面即将与左良玉决战的消息。
援军统领是林天麾下的游击将军赵德柱,他与田见秀曾有数面之缘。两人在黑山堡的指挥所内相见,赵德柱带来了林天的亲笔信。
“田将军,林帅十分挂念黑山堡战事。”赵德柱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林帅所讲,黑山堡乃北地关键,只要拖住多铎,南面决战便可无后顾之忧。待至功成,必亲率大军来援。”
田见秀仔细阅读林天的信函,信中不仅表达了对黑山堡守军的关切和信任,还详细分析了整个战局的形势。林天在信中写道:“南京决战在即,黑山堡乃北地关键,望将军勉力坚持,待南线功成,必亲为将军及黑山堡将士请功。”
援军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黑山堡守军的士气,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再次高涨起来。田见秀趁机调整部署,将生力军和补充的物资用到最关键的地方。
多铎也察觉到了堡内守军士气的变化,以及援军进入的消息。
他意识到,强攻黑山堡的代价可能远超预期。清军统帅部开始出现了分歧,一部分将领主张不计代价强攻,另一部分则认为应该长期围困。
最终,多铎采取了折中策略。他开始更多地采取围困和炮击战术,试图通过消耗来拖垮守军,同时分兵扫荡黑山堡周边区域,切断其一切外援可能。清军加强了对黄河沿岸的巡逻,防止再有援军或物资进入黑山堡。
夜幕降临,田见秀巡视完城防后,独自登上黑山堡的最高处,望向南方。
秋风吹动他已有几缕白丝的发髻,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那里的战斗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