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打算很明确,要利用镇江外围星罗棋布的坚固营垒群,打一场残酷的消耗战,将林天的主力牢牢吸引、牵制、削弱在镇江城下,为左良玉主力来援创造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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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下午3-5点),南岸山东军前进指挥部。
这里是一处刚刚搭建起来的简易军帐,位置就在距离滩头不远的一处小高地上,可以俯瞰大半个战场。
王五已经由随军郎中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恢复了不少。正与陈默,以及刚刚渡江抵达的黄得功进行紧急军议。
帐外,人喊马嘶,一队队后续渡江的部队正在军官的吆喝下快速整队,构建新的防线,民夫们则喊着号子,将一箱箱弹药、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搬运到临时设立的物资堆放点。
“王将军,伤势无碍吧?”黄得功关切地问道。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虽已年近五旬,但精神矍铄,眼中带着一股锐气。
数月前黄得功选择投靠林天,虽有来自崇祯亲笔书信的影响,更多的却是看好林天将来的发展,此刻正是他展现价值、立功心切之时。
“皮外伤,不得大事!”王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他的目光扫过帐外正在列队的黄得功部兵马,虽然经过渡江略显疲惫,但军容严整,士气高昂,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心中不由大定,“黄将军来得正是时候!金声桓收缩兵力,退守城西几处主要营垒,看样子是想跟我们打消耗战。”
陈默接口道:“我派哨骑仔细侦查过,燕子矶、象山几处,皆设有鹿砦、壕沟、箭楼,甚至配备了火炮。敌军凭险固守,若我军贸然强攻,即便能下,损失必然惨重,恐伤我军元气,影响后续战局。”
黄得功闻言,浓眉一挑,:“金声桓想当缩头乌龟?哪有那么容易!王将军,黄某愿率本部兵马,为林帅前驱,攻打燕子矶营垒!”
王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老黄你勇武可嘉,但敌军凭险固守,强攻非上策。主公临行前曾有交代,由我暂领战前指挥,此战关键在于‘快’和‘狠’,要打歼灭战,而非消耗战。”
他指着简陋的作战地图:“金声桓将兵力收缩于几处孤立的营垒,看似集中,实则也给了我军分割包围的机会!陈默!”
“末将在!”陈默抱拳。
“你的骑兵营,稍事休整,补充箭矢给养后,立刻行动!发挥我军骑兵的机动优势,不必理会金声桓固守的这几座硬寨,大胆向东穿插!绕过镇江城,沿江而下,务必彻底切断镇江与南京方向的陆路联系!沿途若遇小股敌军或粮队,一概击溃歼灭!我要让金声桓和他这三万多人,彻底变成孤军,断绝他们从陆路获得援兵和粮秣的任何希望!”
“明白!”陈默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
“黄将军!”王五目光转向看向黄得功。
“末将在!”
“你部新锐,士气正旺!不必参与正面强攻,你率本部,沿江西进,扫清残敌,占领丹徒镇,从西面威胁镇江,并与向东穿插的陈默骑兵营形成战略呼应!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对镇江完成初步的西面包围,将金声桓的活动空间进一步压缩!”
“得令!王将军放心,西线交由黄某,必不让金声桓安枕!”黄得功见自己被委以独当一面的重任,心中振奋,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出帐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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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自己,则率领还在持续渡江的主力步兵,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从北面和南面,缓缓向金声桓固守的几处营垒压迫过去。
他不急于进攻,而是不断构筑炮兵阵地,利用火炮优势,日夜不停地轰击敌军工事,消耗其兵力和士气。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磁州号”及靖海水师,在击退了左军水师的几次反扑后,彻底掌握了这段江面的控制权。
水师战舰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南岸,用侧舷猛烈的舰炮火力,精准地轰击金声桓营垒的侧翼和后方,尤其是那些靠近江边、陆军火炮难以覆盖的工事,给予了岸上陆军充分的火力支援。江面上,山东军的补给船队穿梭往来,畅通无阻。
到十月初九日暮时分,林天麾下的山东军各部,已然对镇江及其周边的金声桓部三万余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的包围圈!
金声桓困守几座孤立的营垒和镇江坚城,还在苦苦支撑,期盼着南京左良玉的援军。他不知道的是,左良玉此刻,也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镇江战场的胜负手,已然超出了这片土地,牵动着整个江南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