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顿时松了口气。
“但条件需改一改。”林天语气不容置疑,“第一,左帅需正式承认我方对镇江府的管辖权。第二,所谓赠予不必,改为‘补偿’我军损失,粮草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需在半月内送达。第三,开放瓜州渡口,允我商民往来,不得阻挠。”
使者听得脸色发白,这条件比左良玉交代的底线苛刻多了,几乎等于承认了林天在江北的统治,还要大出血。
“林经略,这……是否……”
“这就是我方的底限。”林天打断他,语气淡然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允,则江东暂安;不允,则我麾下儿郎,或许也想尝尝金陵风物。”
那使者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只得讷讷道:“小人……小人定将经略之意,回报我家大帅。”
“去吧。”林天挥挥手。
使者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林帅,左良玉分明是缓兵之计,为何要答应他?”黄得功性子直,忍不住问道。
王五也沉吟道:“不错,我军虽需休整,但眼下士气正旺,何不趁机渡江,直捣黄龙?”
林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校场,那里正在整编新降的士卒。
“左良玉虽败,南京城高池深,尚有数万兵马,急切间难以攻克。强攻之下,伤亡必重。”林天缓缓道,“如今南有马士英‘王师’北上,此乃天赐良机,令左良玉首尾难顾。我等此时逼得太紧,反而可能促使他狗急跳墙,或干脆与马士英妥协,一致应对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诸将:“让他二人先去厮杀,我等正好借此良机,巩固江北,消化战果,整训新军。待其两败俱伤,或一方败亡,我军再以雷霆之势南下,则可事半功倍,减少无数伤亡。”
“主公高见!”王五恍然大悟,“先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们看戏就好!”
黄得功也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还是林帅想得周全!就让左良玉和老阉党(马士英)他们争去吧!”
“整军经武,乃当前第一要务。”林天正色道,“金声桓部降卒近五千,需尽快打散编入各营,以老带新,严加操练。”
“此外,”林天目光扫过众人,“快马传令给宋应星、张继孟二位先生,匠作营需全力运转,新式燧发枪、火炮要加快生产。水师筹建也要提速!未来的较量,不只在陆上,更在长江!”
“是!”众将凛然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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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南京。
左良玉接到使者带回来的林天条件,虽然肉痛,但权衡之下,还是咬牙答应了。
相比于南面直接威胁他的“王师”,林天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算是暂时稳住了东线。他立刻下令筹措钱粮,同时将主要精力转向南面,调兵遣将,准备迎击马士英。
也就在这一天,马士英、阮大铖簇拥着弘光帝,以张秉贞为督师,吴春枝为监军,率领两万五千浙江兵马,号称五万,浩浩荡荡,抵达了南京以南五十里的秣陵关。
旌旗招展,号角连营。马士英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南京城郭,志得意满。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返权力中枢,将左良玉这等跋扈军阀踩在脚下,重新执掌朝纲的景象。
“左逆祸乱朝纲,窃据神京,今日王师已至,克复南京,指日可待!”马士英对身旁的阮大铖、张秉贞等人说道,意气风发。
阮大铖连忙附和:“全赖马阁老运筹帷幄,陛下洪福齐天!”
张秉贞望着远处左良玉军严阵以待的营寨,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左良玉毕竟是沙场老将,麾下多是百战之兵,自己这边虽名义上算是“王师”,但战力究竟如何,他并无十足把握。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这一时间,人在镇江的林天,正在仔细阅读着夜不收送来的关于南面两军对峙的最新情报。他放下纸条,对侍立一旁的王五淡淡道:
“告诉兄弟们,好生操练。我们……看戏的时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