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片寂静的芦苇荡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向两侧猛然分开,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迎风招展的旌旗。
黄得功一马当先,手持大刀,怒吼声如同惊雷,滚过滩头:“兄弟们!杀鞑……呃不对,杀左逆!诛国贼!都给老子冲!”
“杀!!!”
“杀贼!!!”
八千山东军精锐,顷刻间从预设的阵地中汹涌而出!他们养精蓄锐已久,此刻以严整的队形,迈着坚定的步伐,纷纷向着滩头上那些浑身湿透、队形散乱的左军猛扑过去!
“有埋伏!快结阵!长枪手上前!顶住!顶住!”左军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甚至挥刀砍翻了两个试图向后缩的士兵。
只可惜为时已晚,刚刚经历颠簸登陆、惊魂未定的左军士兵,一时间哪里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许多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应对如此迅猛的突击了。
“噗嗤!”“咔嚓!”“啊——!”
山东军士兵们的刀锋一个个毫不留情地砍入血肉之躯,长枪如龙一般,轻松刺穿左军士兵单薄的衣甲。滩头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左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江边的泥泞。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响彻江岸。
那艘最先靠岸、立下“头功”的艨艟船,船上的舵手和桨手见势不妙,试图调转船头逃离这片死亡滩涂。
可岸上山东军的弓弩手早已盯上了它,一阵密集的火铳声和浸泡过猛火油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来,瞬间点燃了它的船帆和木质船舱。火焰迅速蔓延,船上残存的士兵和船工们惨叫着跳入江水,船只很快便被烈焰吞噬,缓缓倾覆在了江边。
这处登陆点的惨状,仅仅是整个漫长江岸线的缩影。左良玉分散强渡的命令,使得他的兵力在登陆时被进一步分散。
林天这边,因为事先做好了预案。依托有利地形层层设防,集中优势兵力,对几个最主要适合登陆的滩头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有的左军船只还没靠岸,就被从江心洲或岸边高处射来的三斤炮的炮火和密集箭雨所覆盖,损失惨重;有的勉强靠岸,士兵刚跳下船,就遭到了以逸待劳的山东军步卒的猛烈冲杀;仅有少数几处登陆点,因为地形复杂或山东军防御力量相对薄弱,成功建立了小小的滩头阵地,但也陷入了苦战,难以向纵深发展。
江面上的左良玉,眼瞅着北岸各处登陆点传来的烽火和隐约可见的混乱景象,看着己方士兵如同被割草般倒下,看着一艘艘运兵船被点燃、击沉,他的心在滴血,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几千人连个滩头都站不住!要你们何用!”他绷不住了,气的在舰楼上走来走去,边走边骂,吓得周围的亲兵将领噤若寒蝉。
“大帅!”李国英浑身湿透,盔甲上还带着泥点,甚至肩甲处有一道明显的弩箭擦痕,他刚刚从一处前线登陆点冒着箭雨督战回来,脸色苍白,声音满是焦急疲惫,“敌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早有万全准备!我军半渡而击,兵力分散,如此强攻,伤亡太大,徒耗将士性命啊!是否暂缓登陆,收拢船只,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老子没时间从长计议!”左良玉状若疯魔,指着北岸的镇江城,“林天就在那里!今日不踏平镇江,老子誓不为人!传令!后续部队,给老子继续冲!所有将领,亲自带队冲锋!谁敢后退,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他已经被愤怒和执念彻底冲昏了头脑,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用人命堆也要堆出一条通往北岸的血路。
李国英见事不可为,他也不敢再劝,只好给一旁的左梦庚使了个眼色。
左梦庚只是对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哪怕是他爹,他也不敢在此时触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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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左良玉下达这道更加残酷的命令时,另一旁的镇江城头,林天正平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他看到左军在水陆两方面都遭遇了顽强阻击,损失惨重,但后续部队仍在源源不断地试图登陆。
“左良玉这是要拼命了。”林天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身旁的参谋将请示:“主公,黄得功将军请示,是否可以对已登陆之敌发起反冲击,将其彻底赶下江?”
林天摇了摇头:“不忙。让黄得功稳住阵脚,继续消耗敌军有生力量。左良玉的家底还没完全掏出来,再等等。另外,告诉沈廷扬,水师可以适当前压,进一步打击其运输船队,但注意保持距离,避免被其大量船只缠住。”
北岸滩头,血腥的拉锯战仍在继续。左良玉的军队如同扑火的飞蛾,不断撞击着林天精心构筑的钢铁防线,溅起无数血花,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夕阳的余晖开始洒向江面,将江水染得更加猩红。这场惨烈的登陆战,似乎还远未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林天并不急,他打算在左良玉最疯狂、最疲惫的时候,在给予其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