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八年,十二月十一,山东边境,沂蒙山区。
田见秀部经历了十余天的艰难跋涉和残酷战斗,此刻队伍包含堡民在内的人数已锐减至不足四千,人人带伤,饥寒交迫,几乎到了极限。身后,蒙古骑兵的唿哨声再次逼近。
“将军,你们先走!我带弟兄们再挡一阵!”一名断臂的校尉红着眼睛吼道。
田见秀看着身边这些疲惫到极点的部下,心中涌起一股悲凉。难道最终还是逃不出吗?
就在这时,前方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力的马蹄声,伴随着嘹亮的号角!
一面熟悉的“周”字大旗出现在山隘口,紧接着,是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山东骑兵!
“田将军!末将周镇将军麾下参将李闯,奉命接应!”为首的将领大声吼道,声如洪钟。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拔出腰间马刀,向前一挥,怒吼道:“弟兄们,随我杀!碾碎这些鞑虏!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杀——!”五千山东铁骑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如同猛虎下山,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尚未完全展开队形的蒙古骑兵猛扑过去!一时间,箭如飞蝗,刀光闪烁,怒吼与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绝处逢生!
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援军,让田见秀部残余的军民,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欢呼。田见秀看着与蒙古骑兵战作一团的山东援军,这十余天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眼前一黑,差点栽下马去,幸亏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死死将他扶住。
田见秀勉强稳住身形,摆了摆手,声音极度沙哑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无妨……只是……太累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过去了。
在接应部队的掩护下,这支历尽劫难的队伍,终于安全进入了山东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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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济南府。
田见秀与周镇终于会师。这两位镇守北疆的大将用力地拥抱在一起,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唯有这无声的拥抱,能传递彼此心中的万千感慨。
“田兄,辛苦了……磁州镇的弟兄,都是好样的!”周镇用力拍着田见秀的后背,声音低沉而真挚。
田见秀虎目含泪,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和一句:“总算,带回来一些种子……”
黑山堡的近四千军民被迅速妥善安置,被周镇提前安排好的官员和军需官迅速接手,进行了妥善的安置。磁州镇的火种,总算保留了下来。
济南府,镇守将军府议事厅内,巨大的北地舆图悬挂在墙上。周镇与田见秀并肩而立,目光沉重地落在舆图上那已然被标注为清军旗帜完全覆盖的磁州镇,乃至几乎整个河南布政使司的疆域。
“田兄,看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镇指着地图,而坚定地说道,“主公高瞻远瞩,‘存人失地’乃当下明智之举。我们在此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磁州镇,我们一定会打回去的!届时,必要用鞑子的血,祭奠我磁州万千英灵!”
田见秀默默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两人麾下兵力合在一处,虽经损耗,仍有近五万可战之兵,而且都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他们依托山东的城池和地利,重新构建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吴三桂在试探性地进攻了几次,发现讨不到便宜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敷衍的攻势。山东的局势,在经历最初的震荡后,暂时稳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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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殿外北国的严寒恍若两个世界。
清廷摄政王多尔衮身着便服,舒适地靠在铺着厚厚貂皮的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听着下方臣工来自南方的战报。
“嗯,好!多铎干得漂亮!终于拔掉了黑山堡这颗钉子!”他指着地图上已然插上清旗的河南全境,“如此一来,河南尽入我手,通往江南的门户,又打开了一扇!”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至于那个林天……倒是个人物,这么快就收拾了左良玉,拿下了南京。不过,他根基未稳,江南那群汉人,勾心斗角惯了,够他喝一壶的。”
一名汉臣模样的官员躬身道:“摄政王明鉴。林天虽得南京,然内忧外患。我军刚经大战,亦需休整,消化河南方面新占之地。不若暂缓南下步伐,坐观江南之变,待其内耗,再以雷霆之势击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多尔衮捋了捋短须,微微颔首:“有理。传令多铎,稳守河南,肃清残敌。吴三桂那边,继续给本王盯紧山东,保持压力,让他当个事儿办。”
“至于咱们……马上就是汉人的年节了,咱们……先好好过个年。”
武英殿内,一众王公大臣纷纷躬身领命,齐声颂扬摄政王英明。
多尔衮重新坐回宝座,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疆域图,眼神深邃,仿佛整个天下已在他掌中。